梅川莫令君拉苍山诸诗友用予松风首句为韵招予游金精至而盗作不果游走佛岩有感
宋 · 利登
译文
此行为山来,至此事已非。
这趟行程本为游山而来,到了这里却已事与愿违。
云火四地动,御风谁与期。
战火如云四方震动,想要乘风而行又有谁能期待。
剥床渐及肤,欲去迷所之。
危险渐渐逼近切肤之痛,想要逃离却迷失了方向。
苍黄走涧谷,胜游翻在斯。
仓皇逃入山谷之中,没想到胜游反而在此邂逅。
石梯盘七折,顿豁万里奇。
石阶盘旋曲折了七折,登顶顿时豁然开朗万里奇景。
拥岩千修篁,中着寒泉飞。
千竿修竹环绕岩壁,其间一道寒泉飞泻而下。
天壤有此景,惜我前不知。
天地之间竟有如此奇景,只恨我以前不曾知晓。
逃难乃邂逅,自愧还自悲。
这番美景竟因逃难才得邂逅,我既觉自愧又觉自悲。
山风送万古,开辟知谁为。
山风送来万古的遐思,天地开辟究竟是谁人所为。
亦有如我徒,慷慨来登兹。
也有如我一样的人,慷慨登临此处。
罹难本因此,不悔仍攀窥。
遭遇患难本因游山而起,却不后悔仍然攀登窥览。
天亦无如顽,更供爱日晖。
老天也对顽劣无可奈何,反而还赐予温暖的阳光。
平生江海眼,此志良未痴。
平生志在饱览江海山水,这份志向确实并非痴想。
忽忆家山远,寒马鸣相依。
忽然想起家乡山水遥远,只有寒马悲鸣与我相依。
母子各一方,而皆窘贼围。
母子各在一方离散,而且都困于盗贼的包围之中。
欲归莽无从,痛毒沾我衣。
想要归去却茫茫无路可走,痛彻心扉的泪水沾湿了我的衣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利登所作。题中"梅川莫令君"指梅川地方官莫氏,"苍山"为地名,"金精"指金精山,为江西宁都名胜。诗人应莫令君之邀,与苍山诸诗友同游金精山,不料途中遭遇盗乱,未能成行,转而避走佛岩,有感而发。全诗以"游"起以"痛"结,由期待中的胜游变为仓皇逃难,再由佛岩奇景的意外邂逅转为对家国离散的深切悲恸,构成一条从希望到绝望的跌宕情感线索。
逐句解读
「此行为山来,至此事已非。」开篇即点明此行目的在于游山,然而到达后形势全非,暗示盗乱突发,为全诗奠定转折基调。
「云火四地动,御风谁与期。」四方战火如云,天地动荡,"御风"暗指乘风而行本为仙游之想,如今却无处可期。
「剥床渐及肤,欲去迷所之。」化用《易经》"剥床以肤"之象,喻危迫已至切肤,想逃离却不知该往何处。
「苍黄走涧谷,胜游翻在斯。」仓皇逃入涧谷之中,没想到反而在逃难途中偶遇胜景,"翻"字写出意外之喜与苦涩自嘲的交织。
「石梯盘七折,顿豁万里奇。」石阶曲折盘旋,登顶后视野豁然开朗,万里奇景尽收眼底。
「拥岩千修篁,中着寒泉飞。」千竿修竹环绕岩壁,其间寒泉飞瀑倾泻,写出佛岩的清幽壮丽。
「天壤有此景,惜我前不知。」天地间竟有如此奇景,只恨此前不曾知晓,感叹中亦含遗憾。
「逃难乃邂逅,自愧还自悲。」此景竟因逃难而邂逅,既觉自愧(以逃难之身赏景),更觉自悲(美好山水与苦难际遇的对照)。
「山风送万古,开辟知谁为。」山风送来万古之思,天地开辟究竟何人所为,由景入哲,气象宏远。
「亦有如我徒,慷慨来登兹。」也有如我一般的人在乱离中慷慨登临,写同道之人不畏艰险的精神。
「罹难本因此,不悔仍攀窥。」遭遇患难本因游山而起,却仍不悔而继续攀登,表现执着与豁达。
「天亦无如顽,更供爱日晖。」老天对顽劣之人也无可奈何,反而仍供给阳光温暖,写天道之仁。
「平生江海眼,此志良未痴。」平生志在江海山水,此番经历证明此志并非痴妄。
「忽忆家山远,寒马鸣相依。」由旷达忽转入思家,寒马悲鸣相依,渲染孤苦凄凉。
「母子各一方,而皆窘贼围。」母子分离各在一方,且皆困于贼围之中,痛苦至极。
「欲归莽无从,痛毒沾我衣。」想要归去却无路可走,悲痛之泪沾湿衣襟,以极悲之语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一是结构上的大转折:由游山之兴转入逃难之惊,由佛岩奇景的意外之喜再转入思家念亲的深切之痛,三重转折层层递进,情感跌宕起伏。二是用典精切:"剥床渐及肤"化用《易·剥卦》之象,将危难迫近之意表达得形象而深刻。三是对比手法的运用:胜景与乱离、旷达与悲恸、山水的永恒与人世的离散,多重对比强化了悲剧张力。四是结尾以"寒马鸣相依"的物象和"痛毒沾我衣"的细节收束,从宏大的山水哲思急转至切身的骨肉之痛,极具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末乱世诗人的真实写照,以游山未果、避难邂逅为线索,将山水之美与乱离之痛交织一体。前半写景与逃难并行,得杜甫《北征》之沉郁;后半思亲念家之痛,直承《诗经》哀辞传统。全诗不以文饰情,不以景掩痛,在山水诗中注入了深重的现实关怀,体现了宋末诗人面对国破家亡时的真诚与血性,堪称乱世山水诗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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