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
宋 · 李𬭚
译文
城头老乌尾毕逋,呀呀飞来声相呼。
城墙头上的老乌鸦翘着尾巴,呀呀叫着飞来此呼彼应。
未央宫殿夜方徂,红靴玉带开金铺。
未央宫中夜色正深,穿着红靴系着玉带的人打开金饰铺首的大门。
宝蟾吐水石芙蕖,日奉君王同欢虞。
宝蟾香炉吐出烟雾如流水,石雕芙蓉花装点其间,日日侍奉君王一同欢娱。
舞衣香坠红氍毹,漏声琤琤滴铜壶。
舞衣上的香气飘落在红色毛织地毯上,滴漏声琤琤作响滴入铜壶之中。
乌啼未已星渐无,炯炯烛龙上天衢。
乌鸦啼叫还未停歇,星星已渐渐隐没,明亮的太阳升上了天空大道。
万年枝影转扶疏,峨峨当殿群臣趋,请上当时无逸图。
万年枝的树影转动变得扶疏散落,峨冠巍巍的群臣趋步走上大殿,请君王看看《无逸图》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以"乌"为题,实为讽刺宫中奢靡、讽谏君王之作。诗人借城头老乌的啼叫与宫殿中夜宴的奢华形成鲜明对照,以乌之寒苦反衬宫廷之逸乐,末以"请上当时无逸图"作结,直指《尚书·无逸》之训,劝诫君王勿耽享乐,当勤政爱民,立意深刻,笔力雄健。
逐句解读
「城头老乌尾毕逋」:城头上的老乌鸦尾巴翘起,"毕逋"形容乌尾翘起之态,写乌之老丑。
「呀呀飞来声相呼」:呀呀叫着飞来声音此呼彼应,写乌之噪杂。
「未央宫殿夜方徂」:未央宫中夜色正深,"徂"为往、逝之意,写宫殿夜深犹在享乐。
「红靴玉带开金铺」:穿着红靴系着玉带的人打开金饰铺首的门,写宫中奢华。
「宝蟾吐水石芙蕖」:宝蟾香炉吐出烟雾如水,石雕芙蓉花装饰其间,写宫殿陈设之富丽。
「日奉君王同欢虞」:日日侍奉君王一同欢娱,"虞"通"娱",写君臣纵乐。
「舞衣香坠红氍毹」:舞衣上的香气飘落在红色地毯上,氍毹为毛织地毯,写歌舞之盛。
「漏声琤琤滴铜壶」:滴漏声琤琤作响滴入铜壶,写夜深漏尽而欢宴不止。
「乌啼未已星渐无」:乌鸦啼叫还未停歇,星星已渐渐隐没,天将明。
「炯炯烛龙上天衢」:明亮的烛龙升上了天空的大道,烛龙为神话中的火龙,此指太阳升起。
「万年枝影转扶疏」:万年枝的树影转动变得扶疏,写晨光渐明。
「峨峨当殿群臣趋」:峨冠巍巍的群臣趋步上殿,写早朝开始。
「请上当时无逸图」:请君王当时就看看《无逸图》,《无逸》为《尚书》篇名,周公告诫成王勿逸乐,唐代曾有《无逸图》进呈之故事,此为全诗讽谏之旨。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强烈对比手法:城头老乌之寒苦与未央宫中之奢华形成鲜明对照。乌之"呀呀"与宫中之"欢虞",乌之"老"与舞衣之"香",乌之"未已"与漏声之"琤琤",一寒一暖、一苦一乐,反差极大。叙事上由夜至明:从"夜方徂"到"星渐无"再到"烛龙上天衢",时间推移而宫中逸乐不歇。末三句急转直下:群臣趋朝,请观《无逸图》,将一整夜的描写收束于一语之诫,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全诗以赋为主,铺陈极细,而讽刺尽在末句点破。
总体评价
此诗继承了唐代新乐府讽谕诗的传统,以乌鸦之卑微对照君王之逸乐,寓深刻讽刺于铺叙之中。全诗前十一句尽写宫中夜宴之盛,如不读末句,几以为是宫词艳诗。末句"请上当时无逸图"如冷水浇头,将前面所有铺陈一笔翻转为讽谏之资。这种以盛写危、以乐写忧的手法,正是传统诗学"主文谲谏"精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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