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襄阃

宋 · 李曾伯

译文

江南三月春事浓,人间处处熙东风。

江南三月春意正浓,人间处处沐浴在和煦的东风中。

山阴亭下羽觞举,长安水边箫鼓从。

山阴亭下举起飞鸟形的酒杯,长安水边箫鼓相随。

衣冠酣燕太平久,干戈浸钝铁钺朽。

士大夫酣宴太平已久,兵器渐渐钝拙铁钺已经朽坏。

神州风景虽慷慨,已付新亭一杯酒。

中原故土风景虽令人感慨激昂,却已付之于新亭对泣后的一杯酒。

皇天佑宋当此时,乃眷畴作邦家基。

上天保佑宋朝正当此时,于是眷顾选择谁来作国家的基石。

水晶宫里毓奇瑞,翼日生此神仙姿。

在水晶宫中孕育了奇异祥瑞,第二天就生下了这神仙般的资质。

平时功业在学术,治道边防讲明出。

平时的功业在于学术修养,治道和边防都从讲明学问中得出。

遂将姬旦勤劳心,一洗吴人侈奢习。

于是将周公般的勤劳之心,一洗吴人的奢侈之风。

襄阳自昔天下雄,形势今处常蛇中。

襄阳自古以来就是天下雄镇,地理形势如今正处于首尾呼应的阵势之中。

彤弓玈矢自临牧,轻裘缓带惟从容。

带着彤弓黑色箭矢亲自来治理,轻裘缓带只有从容不迫。

鸡鸣而起夜无寐,切切安危以身系。

鸡鸣即起夜间也不安寐,殷切地将安危系于己身。

四维盘石罔遗虑,千里毫厘尚深计。

四方盘石般稳固没有遗漏的忧虑,千里之外毫厘之差也要深加计较。

一民未饱公足食,一兵尚寒公以衣。

一个百姓还没吃饱公就为之足食不安,一个士兵还穿着寒衣公就为之加衣。

苍颜皓鬓已若瘠,黄童白叟人其嬉。

苍颜白发已经如同消瘦,黄发儿童和白发老人却都能嬉戏。

瞻言二十三郡国,根本其蕃頼封植。

瞻望二十三个郡国,根本的繁盛仰赖封植守护。

农知奠枕士超距,岂但边人戒生隙。

农民知道可以安枕士兵跃跃欲试,岂止边地之人戒备生隙。

几番河檄动汉关,折冲随出精神间。

几次河檄惊动了汉关,折冲御侮随精神而出。

平淮既敌江汉盛,救邢况尽春秋难。

平定淮地后江汉之势更强,救援邢国况且尽了春秋之义所难。

往时国未一兴役,动以千金大农给。

以往国家未尝一兴劳役,动辄以千金由户部拨给。

自公边用足幕府,不费中朝一毫力。

自公镇守后边军用费幕府自足,不费中央朝廷一丝一毫之力。

往时餽饷识调师,粟殆不及朞年支。

以往运送军饷见识了调度的难处,粮食几乎不够一年开支。

自公留屯上方略,粒米狼戾如京坻。

自公留镇屯田采用上方之略,粮食堆积如山。

规模宏大有如此,古犹其难况今撽。

规模宏大竟至如此,古人尚且觉得困难何况今人更紧迫。

朝廷宿望四海重,中外先生一人耳。

朝廷对您寄予厚望为四海所重,中外推先生为第一人。

我闻文正腹有百万兵,西贼闻之心胆惊。

我听说范文正公腹中有百万雄兵,西夏贼人听了心胆俱惊。

胸中武库今十倍,一尘宜弗轒辒侵。

您胸中武库如今是十倍于范公,一粒灰尘也不应被敌人侵犯。

忠定昔年镇全益,一信五年方做得。

忠定公昔日镇守全蜀,一个信念坚持五年才得以实现。

况今终始一勤字,十年之间未尝息。

何况如今自始至终只一个勤字,十年之间从未停息。

噫嘻楚人申讨无日休,越人生聚几岁周。

唉,楚人申包胥讨伐无日休息,越人十年生聚需要多少岁月才能周全。

规摹止俟机会至,社稷固頼封疆谋。

规划规模只等机会到来,社稷当然仰赖封疆大臣的谋略。

史毋比公仅羊杜,雅毋咏公止申甫。

史官不要把公仅比作羊祜杜预,诗歌不要只把公比作申伯和仲山甫。

昌唐安得十元吉,平蔡惟须一裴度。

昌盛唐朝怎能有十个贤臣,平定蔡州只需一个裴度。

黄扉紫闼深帝思,衮衣赤舄行公归。

黄扉紫闼之中皇帝深深思念,衮衣赤舄将随公功成还朝。

愿公寿躬寿王国,牛马下走亦作寿域之黔黎。

愿公保重自身也保佑王国,连牛马走卒也能在太平寿域中做百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祝寿襄阃(襄阳帅臣)而作的长篇七言古体诗。诗中全面赞颂帅臣镇守襄阳十年的功绩:从其出生的祥瑞、学术的造诣,到治军的勤勉、爱民的仁政,再到军事上的运筹帷幄、后勤上的自给自足,将帅臣塑造成一个文武兼备、勤政爱民的理想典范。全诗以范仲淹、裴度等历史名臣为比附,表达了对帅臣匡扶社稷的殷切期许。

逐句解读
「江南三月春事浓」——江南三月春意正浓,以春日的生机开篇,暗喻治世气象。

「人间处处熙东风」——人间处处沐浴在和煦的东风中,"熙"字写春风和乐。

「山阴亭下羽觞举」——山阴亭下举起飞鸟形的酒杯,用王羲之兰亭修禊的典故,写太平宴饮。

「长安水边箫鼓从」——长安水边箫鼓相随,写京城的繁华游赏。

「衣冠酣燕太平久」——士大夫酣宴太平已久,暗示承平日久武备松弛。

「干戈浸钝铁钺朽」——兵器渐渐钝拙,铁钺已经朽坏,承平之弊。

「神州风景虽慷慨」——中原故土的风景虽然令人感慨激昂,故国之思。

「已付新亭一杯酒」——却已付之于新亭对泣后的一杯酒中,用东晋新亭对泣的典故,叹息收复无望。

「皇天佑宋当此时」——上天保佑宋朝正当此时,转折,引出帅臣的出场。

「乃眷畴作邦家基」——于是眷顾选择谁来作国家的基石,引出下文。

「水晶宫里毓奇瑞」——在水晶宫中孕育了奇异的祥瑞,写帅臣出生之瑞。

「翼日生此神仙姿」——第二天就生下了这神仙般的资质,赞帅臣天赋异禀。

「平时功业在学术」——平时的功业在于学术修养,强调学术根底。

「治道边防讲明出」——治道和边防都从讲明学问中得出,学术与实务结合。

「遂将姬旦勤劳心」——于是将周公姬旦般的勤劳之心,比周公。

「一洗吴人侈奢习」——一洗吴人的奢侈之风,整顿风俗。

「襄阳自昔天下雄」——襄阳自古以来就是天下雄镇,点明襄阳的战略地位。

「形势今处常蛇中」——地理形势如今正处于常山蛇(首尾呼应的阵势)之中,战略位置关键。

「彤弓玈矢自临牧」——带着彤弓黑色的箭矢亲自来治理,写帅臣以军事重臣身份镇守。

「轻裘缓带惟从容」——轻裘缓带只有从容不迫,写儒将风度。

「鸡鸣而起夜无寐」——鸡鸣即起夜间也不安寐,写勤政。

「切切安危以身系」——殷切地将安危系于己身,以天下为己任。

「四维盘石罔遗虑」——四方盘石般的稳固没有遗漏的忧虑,防务周全。

「千里毫厘尚深计」——千里之外的毫厘之差也要深加计较,精密计算。

「一民未饱公足食」——一个百姓还没吃饱公就为之足食不安,爱民如子。

「一兵尚寒公以衣」——一个士兵还穿着寒衣公就为之加衣,恤兵。

「苍颜皓鬓已若瘠」——苍颜白发已经如同消瘦,操劳过度。

「黄童白叟人其嬉」——黄发儿童和白发的老人却都能嬉戏,百姓安乐。

「瞻言二十三郡国」——瞻望二十三个郡国,管辖范围广大。

「根本其蕃頼封植」——根本的繁盛仰赖封植守护,根本之固。

「农知奠枕士超距」——农民知道可以安枕,士兵跃跃欲试,文治武功。

「岂但边人戒生隙」——岂止边地之人戒备生隙,内外皆安。

「几番河檄动汉关」——几次河檄惊动了汉关,边警频传。

「折冲随出精神间」——折冲御侮随精神而出,以智取胜。

「平淮既敌江汉盛」——平定淮地之后江汉之势更强,军事形势好转。

「救邢况尽春秋难」——救援邢国况且尽了春秋之义所难,援救之难。

「往时国未一兴役」——以往国家未尝一兴劳役,指以前的开支。

「动以千金大农给」——动辄以千金由大农(户部)拨给,耗费巨大。

「自公边用足幕府」——自公镇守后边军用费幕府自足,不依赖中央。

「不费中朝一毫力」——不费中央朝廷一丝一毫之力,自给自足。

「往时餽饷识调师」——以往运送军饷见识了调度军队的难处。

「粟殆不及朞年支」——粮食几乎不够一年的开支,以往粮草匮乏。

「自公留屯上方略」——自公留镇屯田采用上方之略。

「粒米狼戾如京坻」——粮食堆积如山,军粮充足。

「规模宏大有如此」——规模宏大竟至如此,赞叹。

「古犹其难况今撽」——古人尚且觉得困难何况今人更为紧迫,更见其难能。

「朝廷宿望四海重」——朝廷对您寄予厚望为四海所重。

「中外先生一人耳」——中外推先生为第一人,高度评价。

「我闻文正腹有百万兵」——我听说范文正公(范仲淹)腹中有百万雄兵,以范仲淹比附。

「西贼闻之心胆惊」——西夏贼人听了心胆俱惊,范仲淹镇守西边的威名。

「胸中武库今十倍」——您胸中的武库如今是十倍于范公,更高评价。

「一尘宜弗轒辒侵」——一粒灰尘也不应被敌人的战车侵犯,边防坚不可摧。

「忠定昔年镇全益」——忠定公(赵抃)昔日镇守全蜀。

「一信五年方做得」——一个信念坚持五年才得以实现,需要长期坚持。

「况今终始一勤字」——何况如今自始至终只一个勤字,勤勉不懈。

「十年之间未尝息」——十年之间从未停息,十年如一日的勤奋。

「噫嘻楚人申讨无日休」——唉,楚人申包胥讨伐无日休息,以申包胥泣秦庭比附帅臣的忧国。

「越人生聚几岁周」——越人十年生聚需要多少岁月才能周全,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比附。

「规摹止俟机会至」——规划规模只等机会到来,等待时机。

「社稷固頼封疆谋」——社稷当然仰赖封疆大臣的谋略,帅臣的责任。

「史毋比公仅羊杜」——史官不要把公仅比作羊祜杜预,不应止于前人。

「雅毋咏公止申甫」——诗歌不要只把公比作申伯和仲山甫,期许更高。

「昌唐安得十元吉」——昌盛唐朝怎能有十个元吉(贤臣),人才难得。

「平蔡惟须一裴度」——平定蔡州只需一个裴度,一人之重。

「黄扉紫闼深帝思」——黄扉紫闼之中皇帝深深思念,朝廷的挂念。

「衮衣赤舄行公归」——衮衣赤舄(高官礼服)将随公归去,功成还朝。

「愿公寿躬寿王国」——愿公保重自身也保佑王国,双寿之愿。

「牛马下走亦作寿域之黔黎」——连牛马走卒也能在这太平寿域中做百姓,天下太平。

艺术手法
一、铺排式赞颂:全诗以大量排比和铺陈来构建帅臣的功绩图景,从出生到治军、从爱民到谋略,面面俱到。二、历史比附:以范仲淹、赵抃、申包胥、越王勾践、裴度等历史人物层层比附,将帅臣置于宏大的历史谱系中。三、虚实结合:"一民未饱公足食,一兵尚寒公以衣"是虚写概略,"自公边用足幕府,不费中朝一毫力"是实写成效,虚实相生。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曾伯祝寿诗中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一首,全面铺陈帅臣十年镇守襄阳的功绩。诗中"鸡鸣而起夜无寐,切切安危以身系"写勤政,"自公边用足幕府,不费中朝一毫力"写治军理财,"一民未饱公足食,一兵尚寒公以衣"写爱民恤兵,都极为生动。全诗虽以颂德为主,但插入"神州风景虽慷慨,已付新亭一杯酒"的故国之思,使颂德不至于浮泛,有深层的家国之痛作为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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