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酉夏咏月岩

宋 · 李曾伯

译文

老蟾窃灵药,堕魄下尘寰。

嫦娥窃取灵药,坠落魂魄到尘世之间。

迹误采石江,名虚巫峡山。

踪迹误入采石江,名声虚在巫峡山上。

长风送之来,寄影千丈岩。

长风将它送来此处,将影子寄托在千丈高的岩壁上。

列壁当层云,虚白生光寒。

排列的岩壁挡住层层云雾,虚白的月光生出寒冷的光辉。

婆娑仙桂影,中着孤根蟠。

婆娑的仙桂之影,中间盘踞着孤立的根。

宛宛学扇初,盈盈一钩弯。

宛转如团扇初展,盈盈如一钩弯月。

如出沧海头,半揭烟霄端。

如从沧海之端升起,半揭云霄之端。

风雨不改度,晦朔从循环。

风雨不能改变它的节度,随晦朔的循环而变化。

山灵夺天目,作此奇哉观。

山灵夺去天的眼睛,造就此等奇观。

阅尽来去人,了不苍其颜。

看尽了来来去去的人,完全不使其容颜苍老。

所欠断鳌始,一阙难磨镵。

所欠的是断鳌之初,一个缺憾难以磨刻补全。

凭谁驾长梯,取置怀袖间。

凭谁驾长梯来,取来放在怀袖之间。

为施玉斧工,修作宝鉴团。

施展玉斧的工巧,修作成圆形的宝镜。

岂无女娲之手吕翁指,运此神造应非难。

难道没有女娲之手和吕翁之指,运此神造之力应当不难。

何如存我真面目,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

不如保存我的真面目,妩媚一笑只当作青山来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己酉年夏天咏月岩而作。月岩是湖南宁远的一处天然奇观,岩顶有圆形洞口,形如弯月。诗中从嫦娥窃药的神话写起,描绘月岩如残月嵌入悬崖的独特景观,并以幽默的笔调提出不如保留其自然本色,不必以人力补全为圆月,体现了对自然之美的珍视。

逐句解读
「老蟾窃灵药」——老蟾(嫦娥)窃取了灵药,以嫦娥窃药的神话起兴。

「堕魄下尘寰」——坠落魂魄到尘世之间,写月中之魄降入凡间化为月岩。

「迹误采石江」——踪迹误入采石江,传说李白捞月溺于采石江,此处化用。

「名虚巫峡山」——名声虚在巫峡山上,巫峡有明月峰的传说。

「长风送之来」——长风将它送来此处。

「寄影千丈岩」——将影子寄托在千丈高的岩壁上,月岩的形成。

「列壁当层云」——排列的岩壁挡住层层云雾。

「虚白生光寒」——虚白的月光生出寒冷的光辉。

「婆娑仙桂影」——婆娑的仙桂之影,月中桂树的影子。

「中着孤根蟠」——中间盘踞着孤立的根,桂树之根深扎月岩。

「宛宛学扇初」——宛转如团扇初展,月岩的形状如扇初开。

「盈盈一钩弯」——盈盈一钩弯月,月岩形如弯月。

「如出沧海头」——如从沧海之端升起。

「半揭烟霄端」——半揭云霄之端,弯月半出云端的姿态。

「风雨不改度」——风雨不能改变它的节度,月岩永恒不变。

「晦朔从循环」——随晦朔的循环而变化,月岩如月的盈亏。

「山灵夺天目」——山灵夺去天目(天的眼睛),月岩是天赐之景。

「作此奇哉观」——造就此等奇观。

「阅尽来去人」——看尽了来来去去的人。

「了不苍其颜」——完全不使其容颜苍老,月岩不变。

「所欠断鳌始」——所欠的是女娲断鳌之初,用女娲断鳌足撑天的典故。

「一阙难磨镵」——一个缺憾难以磨刻补全。

「凭谁驾长梯」——凭谁驾长梯来。

「取置怀袖间」——取来放在怀袖之间,想把月岩取下补全。

「为施玉斧工」——施展玉斧的工巧,"玉斧"用修月之典。

「修作宝鉴团」——修作成圆形的宝镜(圆月)。

「岂无女娲之手吕翁指」——难道没有女娲之手和吕翁之指,女娲补天、吕翁点石成金。

「运此神造应非难」——运此神造之力应当不难。

「何如存我真面目」——不如保存我的真面目。

「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妩媚一笑只当作青山来看,月岩不改自然本色。

艺术手法
一、神话与现实交织:全诗以嫦娥窃药、女娲补天、玉斧修月等神话为框架,将月岩的自然景观赋予神话色彩,虚实交融。二、拟人化手法:末二句以月岩的口吻说话——"何如存我真面目,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月岩自陈不愿被补全,须保持缺憾之美。三、辩证审美:缺憾(弯月)与完满(圆月)的辩证——月岩之美恰在其残缺,不必以人力补全,体现了道家自然之美的观念。

总体评价
此诗以月岩为咏物对象,构思新颖。

"何如存我真面目,妩媚一笑只作青山看"是全诗的诗眼,以拟人手法表达了一种深刻的审美观——缺憾即美,自然即美。这种对残缺的接纳与欣赏,在南宋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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