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病中作
宋 · 李曾伯
译文
六十三年忧患乡,人言晚景尚悠长。
六十三年的忧患之乡,人们说晚景还很悠长。
不知气鬰致痰厥,忽尔异证生微茫。
不知气郁导致了痰厥之症,忽然异样的症状在微茫中产生。
操修弗遂仁者寿,治疗倍费医之良。
修德未能如愿仁者长寿,治疗加倍花费了良医的心力。
今将累日未痊愈,自知不善摄养贻天殃。
如今连日未见痊愈,自知不善保养招致天降灾殃。
头目昏眩手足不能动,偃然一榻殊徬徨。
头晕目眩手足不能动弹,僵卧榻上十分彷徨。
光摇两目皎无寐,汗流四体痛欲僵。
光线摇晃双目皎洁无法入眠,四体流汗疼痛欲僵。
纵然未即致幻化,惟恐废弃难安强。
纵然不至于立即身亡,只怕从此废弃难以安康强壮。
人生修短固定数,不必以此萦吾肠。
人生的长短本有定数,不必为此牵肠挂肚。
枝披叶殒待风寒,根本弗固安能当。
枝叶凋落等待风寒来袭,根基不固怎能抵挡?
平生踪迹等一梦,未必可保风灯光。
平生的踪迹等同一场梦,未必能保全如风中之灯的光芒。
儿女满前无顾恋,家山何许莫思量。
儿女满堂没有顾恋,故乡在何方不必思量。
是非得失一勾断,万事尽付之遗忘。
是非得失一刀勾断,万事都交付给遗忘。
宁神定虑听造物,至此收拾甘归藏。
宁神定虑听从造物安排,至此收拾甘心归藏于土。
门前风月正清朗,符到即去庸何伤。
门前风月正清朗,命符到了即去又有何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庚申年病中所作的长篇古体,详细记录了诗人发病、病重、感悟的心路历程。六十三年忧患人生,忽然痰厥病发,头目昏眩、手足不能动弹,诗人以理性的态度面对生死,将是非得失一勾断,万事付之遗忘,听凭造物安排。
逐句解读
「六十三年忧患乡」——六十三年的忧患之乡,写一生的苦难。
「人言晚景尚悠长」——人们说晚景还很悠长,写旁人的宽慰。
「不知气鬰致痰厥」——不知气郁导致了痰厥之症,写发病原因。
「忽尔异证生微茫」——忽然异样的症状在微茫中产生,写病发的突然。
「操修弗遂仁者寿」——修德未能如愿仁者长寿,反问为何仁者不寿。
「治疗倍费医之良」——治疗加倍花费了良医的心力,写治疗的艰难。
「今将累日未痊愈」——如今连日未见痊愈,写病势缠绵。
「自知不善摄养贻天殃」——自知不善保养招致天降灾殃,写自省。
「头目昏眩手足不能动」——头晕目眩手足不能动弹,写病状。
「偃然一榻殊徬徨」——僵卧榻上十分彷徨,写卧病的无助。
「光摇两目皎无寐」——光线摇晃双目皎洁无法入眠,写失眠。
「汗流四体痛欲僵」——四体流汗疼痛欲僵,写病痛。
「纵然未即致幻化」——纵然不至于立即身亡,写对死亡的直面。
「惟恐废弃难安强」——只怕从此废弃难以安康强壮,写对未来的忧虑。
「人生修短固定数」——人生的长短本有定数,写对生死的达观。
「不必以此萦吾肠」——不必为此牵肠挂肚,写放下执念。
「枝披叶殒待风寒」——枝叶凋落等待风寒来袭,以树喻人写衰老。
「根本弗固安能当」——根基不固怎能抵挡?写对自身衰弱的认识。
「平生踪迹等一梦」——平生的踪迹等同一场梦,写对人生的彻悟。
「未必可保风灯光」——未必能保全如风中之灯的光芒,写生命的脆弱。
「儿女满前无顾恋」——儿女满堂没有顾恋,写对亲情的超越。
「家山何许莫思量」——故乡在何方不必思量,写对故土的放下。
「是非得失一勾断」——是非得失一刀勾断,写对世间纷争的决绝。
「万事尽付之遗忘」——万事都交付给遗忘,写彻底的放下。
「宁神定虑听造物」——宁神定虑听从造物安排,写顺应天命。
「至此收拾甘归藏」——至此收拾甘心归藏于土,写坦然面对死亡。
「门前风月正清朗」——门前风月正清朗,写外界的美景。
「符到即去庸何伤」——命符到了即去又有何伤?写对生死的超然。
艺术手法
一、直笔写病。头目昏眩手足不能动、光摇两目皎无寐、汗流四体痛欲僵,将病状写得真切具体,不加文饰,纪实性强。
二、以树喻人。枝披叶殒待风寒、根本弗固安能当,以树的衰老比喻人的衰弱,形象而贴切。
三、由病入道。全诗从具体病状逐步上升到对生死的哲学思考,人生修短固定数、是非得失一勾断、宁神定虑听造物,体现了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病中感悟的文学化记录,从六十三年忧患的回顾到病发的突然,从病状的详细描述到对生死的达观,层层深入。诗人以理性直面死亡,枝披叶殒的比喻、风灯光的脆弱、一勾断的决绝,将病中的感悟表达得深刻而坦荡。末联门前风月正清朗、符到即去庸何伤,以面对死亡的从容作结,体现了士大夫面对生死的精神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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