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对月

宋 · 孔武仲

译文

月行青天入重云

月亮运行在青天之上,穿入层层云朵

金波泄泄穿鱼鳞

金色的月光缓缓流淌,穿透鱼鳞般的云层

须臾云收境亦静

片刻之间云雾收散,四境也安静下来

虚空表里无纎尘

虚空内外没有一丝尘埃

寒光正与人相射

清冷的月光正与人相照映

碧琉璃中低玉盆

在碧琉璃般的天幕中,月亮低垂如玉盆

微风更入北窗竹

微风吹入北窗的竹林

余声飒洒清心魂

余声飒飒,使心魂清爽

颇疑碧落在步履

不禁怀疑自己行走在碧落天上

广寒清都相与邻

与广寒宫、清都仙境相邻

乘槎去后事寂寞

乘槎远去之后,留下的是寂寞

至今织室临河津

至今织女的居室仍临近银河渡口

却思白日走城郭

回想白天奔走在城郭之中

浮埃马足何纷纷

马蹄扬起的浮尘是多么纷乱

劳之以昼逸以夜

白天劳碌,夜晚安逸

天意傥欲甘苦均

天意或许想让甘苦均衡

人生南北无定所

人生南北漂泊,没有固定的居所

浪自转徙随燕秦

徒然辗转迁徙,随着燕秦之地漂泊

关河渺邈乡井异

关山河川遥远,故乡已不相同

惟有明月来相亲

只有明月来亲近相伴

﨑岖万里如咫尺

万里崎岖路途在月光下如同咫尺

圆缺帷有年年新

月的圆缺唯有年年如新

如兹久要乃可喜

像这样长久的约定才值得欣喜

相对可不罗壶樽

相对而坐,怎能不摆上酒壶酒杯

黄金如不付酒媪

黄金如果不拿去买酒

虽富不如长贱贫

即使富贵也不如长久贫贱自在

重城沉沉桂魄下

重重城池沉沉暮色中月亮落下

萝永愧山中人观

藤萝永远惭愧于山中隐士的观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秋夜对月的深沉感慨。诗人从月入重云、金波穿鱼鳞的月色写起,写到云收境静、寒光射人的澄澈,再从微风入竹的清幽到碧落广寒的仙境想象,又从白日走城郭的忙碌到劳昼逸夜的天意,末以人生南北无定所、惟有明月来相亲的漂泊之感和黄金不如长贱贫的知足作结,将月夜之美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月行青天入重云,金波泄泄穿鱼鳞」——月亮行于青天进入重云,金波泄泄穿过鱼鳞般的云层。

「须臾云收境亦静,虚空表里无纎尘」——片刻云收境界也安静,虚空表里没有一丝尘埃。

「寒光正与人相射,碧琉璃中低玉盆」——寒光正与人相互照射,碧琉璃般的空中低悬着玉盆般的月亮。

「微风更入北窗竹,余声飒洒清心魂」——微风更入北窗的竹子,余声飒洒清爽了心魂。

「颇疑碧落在步履,广寒清都相与邻」——颇怀疑碧落就在步履之间,广寒清都与自己相邻。

「乘槎去后事寂寞,至今织室临河津」——乘槎去后的事情寂寞,至今织室还在河津。

「却思白日走城郭,浮埃马足何纷纷」——反而想到白天奔波在城郭中,浮尘马足何等纷纷。

「劳之以昼逸以夜,天意傥欲甘苦均」——以白天劳苦以夜晚安逸,天意或许想要甘苦均匀。

「人生南北无定所,浪自转徙随燕秦」——人生南北没有固定居所,徒然转徙随着燕秦之地迁移。

「关河渺邈乡井异,惟有明月来相亲」——关河渺远乡井不同,唯有明月来相亲近。

「﨑岖万里如咫尺,圆缺帷有年年新」——崎岖万里如同咫尺,圆缺唯有年年更新。

「如兹久要乃可喜,相对可不罗壶樽」——像这样长久的约定才可喜,相对岂可不摆出壶樽。

「黄金如不付酒媪,虽富不如长贱贫」——黄金如果不付给酒家老妇,虽富不如长久贫贱。

「重城沉沉桂魄下,萝永愧山中人观」——重城沉沉桂魄之下,永远惭愧山中人观看。

艺术手法
一是写景清美:金波穿鱼鳞、寒光射人、碧琉璃中低玉盆,月色之美极为精妙。二是对比手法:云入重云与云收境静对比,白日奔波与夜晚安逸对比。三是以理入诗:劳之以昼逸以夜天意欲甘苦均、黄金不如长贱贫,哲理深刻。四是以典含蓄:乘槎用张骞乘槎之典,桂魄用月宫之典。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秋夜对月为题材,将月色之美与人生感悟融为一体。诗人对月色的描写极为精妙,"寒光正与人相射,碧琉璃中低玉盆"的意境美不胜收。

"人生南北无定所,惟有明月来相亲"写出了漂泊者对明月的依赖,"黄金如不付酒媪,虽富不如长贱贫"则写出了对富贵功名的超脱。全诗从月色之美上升到人生之思,思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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