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归行
宋 · 孔武仲
译文
儿归儿不归,朝为子母欢。
儿子归不归啊儿子归不归,早晨还是母子欢聚。
暮为禽鸟飞,故居不得返。
傍晚就如禽鸟飞散,旧居再也回不去。
深林安可依,此身寂寞已如此。
深林哪里可以栖身,我身寂寞已经到了这般地步。
我母在家应忆子,子今岂不思其亲。
母亲在家应该思念儿子,儿子如今岂能不想念母亲。
空有旧心无旧身,儿归儿不归。
空有归乡的心却无归去的身,儿子归不归啊儿子归不归。
春已暮,朝多风,夕多雨。
春天已将暮,早晨多风,傍晚多雨。
山虽有泉陇有黍,儿寒有谁诉,儿饥与谁语。
山里虽有泉水田陇虽有黍米,儿子受寒向谁诉说,儿子挨饿与谁言讲。
万物卵翼皆相随,儿今不得儿子母。
万物都有羽翼庇护相随从,儿子如今却得不到母亲的庇护。
儿归儿不归,年年三月种麻时。
儿子归不归啊儿子归不归,年年三月种麻的时候。
此声烦且悲,闻昔一母生两儿。
这呼唤之声烦扰而悲切,听说从前一个母亲生了两个儿子。
于已所生独爱之,麻生指作还家期。
对自己亲生的格外疼爱,把麻长出来的时候当作儿子归家的日子。
惟憎者来爱者去,物理反复不可知。
偏偏憎恨的来了疼爱的走了,事理反复难以预料。
天公岂欲故如此,善恶报敏如埙箎。
天公难道是故意如此吗,善恶报应本应如埙箎相和般迅速。
至今哀怨留空山,长为鍳戒子母间。
直到如今哀怨还留在空山之中,长久作为母子之间的鉴戒。
岂独行客愁心颜,儿归摧痛伤心肝。
岂止是行路客为此愁苦容颜,"儿归"之痛摧折着人的心肝。
赏析
题解
《儿归行》是一首以游子思母为主题的乐府体诗。诗人以"儿归儿不归"反复呼唤为线索,层层铺叙游子思乡念母、母子分离之苦,末段又以善恶报应的哲理思考收束,将个人哀怨上升为普遍的人伦悲剧。此诗情感浓烈,笔法细腻,是孔武仲乐府诗中的代表之作。
逐句解读
「儿归儿不归,朝为子母欢」——以呼唤开篇,朝夕之间母子从欢聚到分离,点明悲剧。
「暮为禽鸟飞,故居不得返」——傍晚如鸟飞散,旧居无法归去,写漂泊无依。
「深林安可依,此身寂寞已如此」——深林岂能栖身,自身寂寞至此。
「我母在家应忆子,子今岂不思其亲」——推想母亲在家思念儿子,儿子岂不思念母亲,双向思念更显哀苦。
「空有旧心无旧身」——空有归乡之心却无归去之身,身心分离之痛。
「儿归儿不归,春已暮,朝多风,夕多雨」——再次呼唤,以暮春风雨暗示环境恶劣、归期渺茫。
「山虽有泉陇有黍,儿寒有谁诉,儿饥与谁语」——山有泉田有粮,但儿的寒饥无人倾诉,反衬孤独。
「万物卵翼皆相随,儿今不得儿子母」——万物都有羽翼庇护相随,儿子如今却得不到母亲的庇护,以物比人更显悲哀。
「儿归儿不归,年年三月种麻时」——第三次呼唤,三月种麻之时本是归期,却年复一年不归。
「此声烦且悲,闻昔一母生两儿」——这声呼唤烦扰而悲切,引出旧事。
「于已所生独爱之,麻生指作还家期」——母亲偏爱自己亲生的,把麻生长之时当作儿子归期。
「惟憎者来爱者去,物理反复不可知」——憎恨的来了、疼爱的走了,世事反复难以预料。
「天公岂欲故如此,善恶报敏如埙箎」——天公难道故意如此?善恶报应本应如埙箎相和般迅速。
「至今哀怨留空山,长为鍳戒子母间」——至今哀怨仍留空山,长久作为母子间的鉴戒。
「岂独行客愁心颜,儿归摧痛伤心肝」——岂止行客为此愁苦,"儿归"之痛摧折心肝。
艺术手法
一是复沓结构:三次"儿归儿不归"的重复构成全诗骨架,每段递进加深情感。二是对比手法:万物有卵翼相随与儿不得母形成强烈对比;山有泉陇有黍与儿寒饥无人诉也构成反差。三是用典与比兴:以埙箎喻善恶报应的相应关系,以种麻期指代归期,富有民间生活气息。四是叙事与抒情交织:后段引入一母两儿的典故故事,使个人情感获得叙事支撑。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子思母为母题,通过复沓呼唤、对比铺叙、典故穿插等手法,将个体悲剧上升为普遍的人伦之痛。诗中既有对亲情的深切眷恋,也有对天道不公的质问,情感浓烈而不失思辨深度。全诗节奏随着"儿归儿不归"的反复出现而起伏跌宕,如泣如诉,是宋代乐府诗中情感表达极为浓烈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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