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

宋 · 孔武仲

译文

昔游江湖上,厌看无限不测之高浪。

从前在江湖上漂游,厌看那无限不测的高浪。

今栖尘土中,惯听掀天拔木之狂风。

如今栖居尘土之中,惯听那掀天拔树的狂风。

风豪浪狠常相逐,我生此世宜阨穷。

风豪浪狠常常相伴追逐,我生在这个世道注定困厄贫穷。

浪头漫漫从海起,客舟摇战如枯苇。

浪头漫漫从海面升起,客船摇颤如同枯芦苇。

回橰转尾入深湾,往往三分偷得一分睡。

回橰转舵驶入深湾之中,往往三分时间才偷得一分睡眠。

岂如秋宜门东僦屋居,突兀前堂掌平地。

哪如在秋宜门东租屋居住,突兀的前堂如同手掌般平坦。

风从昆仑溟渤来,平头疾转数千里。

风从昆仑和大海方向而来,平头疾速旋转数千里。

金锋相磨众鬼兵,介马争先万胡骑。

如金锋相磨是众鬼兵交战,如甲马争先万胡骑冲锋。

㨟抢震压尤可惊,千妖百怪悲号声。

撼动震压尤为可惊,千妖百怪发出悲号之声。

我时安眠不觉躩然起,炉烟寂灭灯冥冥。

我当时安眠不觉惊跃而起,炉烟已经熄灭灯光幽暗。

褰衣正欲走出户,户未开扃已吹仆。

提衣正想走出门去,门未打开人已被吹倒。

闭门正欲避风来,风入衣襟不肯去。

关门正想躲避风来,风灌入衣襟不肯离去。

天涯地角两茫茫,一身浑无逃遁处。

天涯地角两茫茫,一身全然没有逃遁之处。

明朝捡点窗户间,浮埃委积如丘山。

第二天清点窗户之间,浮尘堆积如同丘山。

遥知九衢中,马走废往还。

遥想京城大道上,马匹行走都废止了往还。

我欲投书诉风伯,帝阍峨峨不可攀。

我想投书控诉风伯,天帝宫门巍峨不可攀登。

怒携干将遶四璧,空有壮气膨心肝。

怒持宝剑绕行四壁,空有壮气膨胀心肝。

颇疑猛虎啸林薄,惨淡阴威动寥廓。

颇疑是猛虎在林间啸叫,惨淡的阴威撼动寥廓天地。

又疑土伯夜与风神争,叱咤喑哑骋狞恶。

又疑是土伯夜间与风神争斗,叱咤嘶哑逞其狞恶。

明当折简问巫阳,天上谁人司槖籥。

明天当写信询问巫阳,天上究竟是谁掌管风钥。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大风"为题,极力铺写京城遭遇狂风的骇人场景。诗人从江湖风浪写起,转入京城屋居中遭受大风的惊恐体验,以夸张的想象和磅礴的气势描绘风之狂暴,末以追问天帝谁司风钥作结,将自然异象上升到对天地秩序的叩问,气象宏大而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昔游江湖上,厌看无限不测之高浪」——从前在江湖上漂游,厌看那无限不测的高浪。

「今栖尘土中,惯听掀天拔木之狂风」——如今栖居尘土之中,惯听那掀天拔树的狂风。

「风豪浪狠常相逐,我生此世宜阨穷」——风豪浪狠常相追随,我生此世注定厄运穷困。

「浪头漫漫从海起,客舟摇战如枯苇」——浪头漫漫从海面升起,客舟摇颤如枯苇。

「回橰转尾入深湾,往往三分偷得一分睡」——回橰转舵驶入深湾,往往三分时间才偷得一分睡眠。

「岂如秋宜门东僦屋居,突兀前堂掌平地」——哪如在秋宜门东租屋居住,突兀的前堂如同掌上平地。

「风从昆仑溟渤来,平头疾转数千里」——风从昆仑和大海方向而来,平头疾转数千里。

「金锋相磨众鬼兵,介马争先万胡骑」——如金锋相磨是众鬼兵,如甲马争先万胡骑,以战争喻风势。

「㨟抢震压尤可惊,千妖百怪悲号声」——撼动震压尤为可惊,千妖百怪发出悲号之声。

「我时安眠不觉躩然起,炉烟寂灭灯冥冥」——我正安眠不觉惊跃而起,炉烟熄灭灯光幽暗。

「褰衣正欲走出户,户未开扃已吹仆」——提衣正想走出门,门未开已被吹倒。

「闭门正欲避风来,风入衣襟不肯去」——关门正想避风,风灌入衣襟不肯离去。

「天涯地角两茫茫,一身浑无逃遁处」——天涯地角两茫茫,一身全无逃遁之处。

「明朝捡点窗户间,浮埃委积如丘山」——第二天清点窗户之间,浮尘堆积如丘山。

「遥知九衢中,马走废往还」——遥想京城大道上,马匹行走都废了往还。

「我欲投书诉风伯,帝阍峨峨不可攀」——我想投书控诉风伯,天帝宫门巍峨不可攀。

「怒携干将遶四璧,空有壮气膨心肝」——怒持宝剑绕四壁,空有壮气膨胀心肝。

「颇疑猛虎啸林薄,惨淡阴威动寥廓」——颇疑是猛虎啸于林间,惨淡的阴威撼动寥廓天地。

「又疑土伯夜与风神争,叱咤喑哑骋狞恶」——又疑是土伯夜间与风神争斗,叱咤嘶哑逞其狞恶。

「明当折简问巫阳,天上谁人司槖籥」——明天当写信询问巫阳,天上究竟谁人掌管风钥。

艺术手法
一是夸张铺陈:风从昆仑来、千妖百怪、浮埃如丘山等,极尽夸张之能事。二是比喻丰富:以鬼兵、胡骑喻风声,以猛虎、土伯喻风之来源,想象奇崛。三是对比结构:江湖高浪与京城狂风对比,室内惊恐与天地苍茫对比。四是神话融入:风伯、帝阍、干将、土伯、巫阳、槖籥等神话典故层出,营造超现实的氛围。

总体评价
此诗是孔武仲大笔力之作,以狂风为题材,融合写实与神话,气象雄浑。诗人从个人遭风之惊上升到对天地秩序的叩问,末句"天上谁人司槖籥"既是对自然力的追问,也是对人间秩序的隐喻。全诗笔力遒劲、想象奇特,在宋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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