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赵屯
宋 · 孔武仲
译文
忆昨省觐趋𤃩川,莱衣拥绿方少年。
回忆从前省亲奔赴漷川,穿着绿衣正值少年。
艰难险阻俱未歴,孟浪勇决唯争先。
艰难险阻都还没有经历过,鲁莽勇决只知道争先。
舟发赵屯犹未饭,有风北起空蒙间。
船从赵屯出发还没吃饭,北风从空蒙之中刮起。
掀摇三山簸五岳,巨浪倒泼东南天。
风浪掀摇三山簸动五岳,巨浪倒泼向东南天空。
千林向人俱顿仆,两岸过眼真飞𬸣。
千林向人都倾倒仆伏,两岸过眼真如飞腾一般。
帆樯回戞河汉底,鹢首俯饮蛟龙渊。
帆樯回击河汉之底,船头俯饮蛟龙深渊之水。
跳波溅沫来四面,坐中时得鲤与鳣。
跳波溅沫从四面涌来,座中有时还得到冲上来的鲤鱼和鳣鱼。
妻啼婢讪殊不頋,兀坐正读逍遥篇。
妻子啼哭婢女埋怨全然不顾,兀自端坐正读庄子的逍遥篇。
为言方破万里浪,不尔捉月为神仙。
说正要乘风破万里浪前行,不然就去捉月做神仙。
江中逢巨石,颇突为引牵。
江中遇到巨石,相当突出便被石头牵引碰撞。
逡巡水势亦平缓,幸免肝胫输乌鸢。
片刻水势也平缓下来,幸免身体残骸落入乌鸢之口。
暮投彭泽宿荒草,神惊魄颤何能眠。
傍晚投宿彭泽住在荒草之中,神惊魄颤怎能安眠。
自兹稍悟垂堂戒,靴纹才起不敢前。
从此稍悟了垂堂之戒,水面才起靴纹般的波纹就不敢前进。
矜持太过仅无患,往往所至伤流连。
矜持太过只是免于祸患,往往所到之处留恋不舍。
乃知老谋与壮事,心胆殊异难兼全。
由此知道老成之谋与壮年之事,心胆大不相同难以兼全。
重来此地畏汹涌,藏舟别浦看漪涟。
重来此地畏惧汹涌波涛,把船藏在别浦看水面涟漪。
鱼跳鸥下自可喜,何用蛟鳄饮流涎。
鱼跳鸥下自然可喜,何须蛟鳄垂涎般的大风大浪。
斜阳依依炤草木,夹岸葭菼铺书毡。
斜阳依依照着草木,两岸芦苇铺展如同书毡。
儿今弱冠昔何有,昔颔无须今皓然。
儿子如今弱冠之年当年何曾有,当年没胡须如今已白发苍苍。
二十余年才瞬息,时事几蜕如秋蝉。
二十余年只是瞬息之间,时事蜕变更替如同秋蝉脱壳。
区区走俗亦何赖,安得尺地巢林泉。
区区奔走俗世有何可赖,怎能得一尺之地归隐林泉。
赏析
题解
此诗回忆二十余年前泊赵屯遭遇风浪的惊险经历,与重来此地时的小心谨慎形成对比。诗人从少年勇决写起,详述风浪之险和死里逃生的经历,再以如今藏舟别浦、畏缩不前的老成持重对比,末以区区走俗何赖、安得归隐林泉作结,写出了从少年到中年的心态转变。
逐句解读
「忆昨省觐趋𤃩川,莱衣拥绿方少年」——回忆从前省亲奔赴漷川,穿着绿衣正值少年。
「艰难险阻俱未歴,孟浪勇决唯争先」——艰难险阻都未经历,鲁莽勇决只知争先。
「舟发赵屯犹未饭,有风北起空蒙间」——船从赵屯出发还没吃饭,北风从空蒙中刮起。
「掀摇三山簸五岳,巨浪倒泼东南天」——掀摇三山簸动五岳,巨浪倒泼向东南天空。
「千林向人俱顿仆,两岸过眼真飞𬸣」——千林向人都倾倒仆伏,两岸过眼真如飞腾。
「帆樯回戞河汉底,鹢首俯饮蛟龙渊」——帆樯回击河汉之底,鹢首俯饮蛟龙深渊。
「跳波溅沫来四面,坐中时得鲤与鳣」——跳波溅沫从四面涌来,座中有时得到鲤鱼鳣鱼。
「妻啼婢讪殊不頋,兀坐正读逍遥篇」——妻子啼哭婢女埋怨全不顾,兀坐正读庄子逍遥篇。
「为言方破万里浪,不尔捉月为神仙」——说正要破万里浪,不然就去捉月做神仙。
「江中逢巨石,颇突为引牵」——江中遇到巨石,相当突出便被牵引。
「逡巡水势亦平缓,幸免肝胫输乌鸢」——片刻水势也平缓下来,幸免身体成为乌鸢之食。
「暮投彭泽宿荒草,神惊魄颤何能眠」——傍晚投宿彭泽住在荒草中,神惊魄颤怎能安眠。
「自兹稍悟垂堂戒,靴纹才起不敢前」——从此稍悟垂堂之戒,水面才起皱纹就不敢前进。
「矜持太过仅无患,往往所至伤流连」——矜持太过只是免于祸患,往往所到之处留恋不舍。
「乃知老谋与壮事,心胆殊异难兼全」——由此知道老成之谋与壮年之事,心胆大不相同难以兼全。
「重来此地畏汹涌,藏舟别浦看漪涟」——重来此地畏惧汹涌波涛,把船藏在别浦看涟漪。
「鱼跳鸥下自可喜,何用蛟鳄饮流涎」——鱼跳鸥下自然可喜,何须蛟鳄垂涎般的大风浪。
「斜阳依依炤草木,夹岸葭菼铺书毡」——斜阳依依照着草木,两岸芦苇铺展如书毡。
「儿今弱冠昔何有,昔颔无须今皓然」——儿子如今弱冠当年何有,当年没胡须如今已白发。
「二十余年才瞬息,时事几蜕如秋蝉」——二十余年只是瞬息之间,时事蜕变更替如秋蝉。
「区区走俗亦何赖,安得尺地巢林泉」——区区奔走俗世有何可赖,怎能得一尺之地归隐林泉。
艺术手法
一是叙事惊险:风浪之险写得惊心动魄,帆樯回戛、巨浪倒泼等画面触目惊心。二是对比鲜明:少年勇决与中年谨慎对比,破万里浪与藏舟看涟漪对比。三是以理入诗:老谋与壮事心胆殊异的感慨,理性深刻。四是以景结情:斜阳照草木、芦苇铺书毡,以宁静之景写归隐之思。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少年壮游与中年归隐的对照自传。诗人以亲历者的身份写出风浪之险和死里逃生的惊心动魄,"妻啼婢讪殊不顾,兀坐正读逍遥篇"一句写出了少年意气的无畏与浪漫。后半段转向中年的谨慎和归隐之思,"乃知老谋与壮事,心胆殊异难兼全"的感慨深刻而真实,写出了人生不同阶段心态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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