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明棋战两败输张遇墨并蒙见许夏间出箧中所藏以相示诗索所负且坚元约

宋 · 孔平仲

译文

平生性好墨,以此为昼夜。

平生天性喜爱墨,以此为日夜相伴之物

陈玄尔何为,能使我心化。

陈玄啊你做了什么,能使我心意如此沉迷

四方购殊品,十倍酬善价。

从四方购买奇异品种,以十倍价钱酬报好的墨价

江南号第一,易水乃其亚。

江南的墨号称第一,易水的墨仅次于它

古锦缀为囊,香罗裁作帕。

用古旧锦缎缝制成墨囊,用香罗裁剪成包裹的帕子

精粗校白黑,情伪考真诈。

精细粗糙要校验黑白之分,真假伪劣要考证辨别

欣然趣自得,其乐胜书画。

欣然自得其趣,其快乐胜过书画本身

英英清河公,风格继王谢。

英气勃勃的清河公,风度格调继承王谢世家

语旧则乡邦,论亲乃姻娅。

论旧交是同乡,论亲戚是姻亲

前时偶休澣,亟之城南舍。

前些时偶然休假,急忙赶往城南的府舍

所嗜与我同,奇蓄乃自诧。

所爱好的与我相同,珍藏的奇品各自夸耀

奕秋约筹局,张遇赌龙麝。

像弈秋那样约定棋局,用张遇墨赌龙麝墨

贪多而务得,廉逊或不暇。

贪多务得,谦让都来不及

铅刀试一割,驽足效十驾。

铅刀也试着割一割,驽马也效仿十日的行程

决胜有如兵,必争还似射。

决胜如同用兵打仗,必争如同射箭中靶

黑云半离披,玉马恣蹂藉。

黑云半散半聚,玉马恣意践踏

初鸣已惊人,再鼓遂定霸。

初次出击已令人惊叹,再次进攻便定了胜局

物情矜俊捷,天幸蒙假借。

人之常情以敏捷为矜夸,天幸蒙受了侥幸

功成不自高,垂首甘亵骂。

功成之后不自高傲,低头甘愿受人辱骂

但当偿所负,然诺重嵩华。

但应当偿还所负的赌债,承诺重于嵩山华山

弯弓既有获,岂不愿鸮炙。

弯弓射箭既有所获,难道不想享用猎物

涤砚俟见临,倒屣出相迓。

洗净砚台等候你的光临,倒穿鞋子出来迎接

陵尊且犯贵,此罪在不赦。

冒犯尊长又冒犯贵人,这罪过不可饶恕

更许观箧中,前期指朱夏。

更承蒙许诺观看你箱中的珍藏,约定的时间定在仲夏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与友人子明下棋赌墨之事,以棋局喻墨事,将品墨之趣写得妙趣横生。诗人自述嗜墨之深,又与清河公品鉴较量,棋墨双败后认罚,期待夏日一观友人珍藏。全诗以游戏笔墨的轻松语调,写出了文人雅士的生活情趣和深厚友情。

逐句解读

「平生性好墨,以此为昼夜」——平生天性喜爱墨,以此为日夜相伴之物。开篇直抒嗜墨之深。

「陈玄尔何为,能使我心化」——陈玄啊你做了什么,能使我心意如此沉迷。

"陈玄"是墨的雅称,墨以陈久者为佳,故称"陈玄"。

「四方购殊品,十倍酬善价」——从四方购买奇异的品种,以十倍的价钱酬报好的墨价。写收藏之勤、不惜重金。

「江南号第一,易水乃其亚」——江南的墨号称第一,易水的墨仅次于它。品评各地名墨的高下。

「古锦缀为囊,香罗裁作帕」——用古旧锦缎缝制成墨囊,用香罗裁剪成包裹的帕子。写收藏墨的精致讲究。

「精粗校白黑,情伪考真诈」——精细粗糙要校验黑白之分,真假伪劣要考证辨别。写品墨的认真仔细。

「欣然趣自得,其乐胜书画」——欣然自得其趣,其快乐胜过书画本身。品墨之乐竟在书画之上。

「英英清河公,风格继王谢」——英气勃勃的清河公,风度格调继承王谢世家。引出对手友人。

「语旧则乡邦,论亲乃姻娅」——论旧交是同乡,论亲戚是姻亲。交代二人关系密切。

「前时偶休澣,亟之城南舍」——前些时偶然休假,急忙赶往城南的府舍。写前往对弈品墨。

「所嗜与我同,奇蓄乃自诧」——所爱好的与我相同,珍藏的奇品竟来自我夸耀。写二人同好而各自矜持。

「奕秋约筹局,张遇赌龙麝」——像弈秋那样约定棋局,用张遇墨赌龙麝墨。

"奕秋"是古代棋圣,"张遇"是宋代名墨,以棋赌墨。

「贪多而务得,廉逊或不暇」——贪多务得,谦让都来不及。写对弈时互不相让。

「铅刀试一割,驽足效十驾」——铅刀也试着割一割,驽马也效仿十日的行程。自谦棋艺墨学都有限,但仍奋力一试。

「决胜有如兵,必争还似射」——决胜如同用兵打仗,必争如同射箭中靶。以兵法射艺比喻棋局紧张。

「黑云半离披,玉马恣蹂藉」——黑云半散半聚,玉马恣意践踏。以棋局之势比喻,"黑云""玉马"都是棋子或棋势的意象。

「初鸣已惊人,再鼓遂定霸」——初次出击已令人惊叹,再次进攻便定了胜局。写棋局的胜负。

「物情矜俊捷,天幸蒙假借」——人之常情都以敏捷为矜夸,天幸蒙受了侥幸。承认胜利有侥幸成分。

「功成不自高,垂首甘亵骂」——功成之后不自高傲,低头甘愿受人辱骂。写败者的态度。

「但当偿所负,然诺重嵩华」——但应当偿还所负的赌债,承诺重于嵩山华山。强调信守承诺。

「弯弓既有获,岂不愿鸮炙」——弯弓射箭既然有所收获,难道不想烤鸮鸟吃吗?用《左传》"鸮炙"之典,指胜者既有所获,自当享用。

「涤砚俟见临,倒屣出相迓」——洗净砚台等候你的光临,倒穿鞋子出来迎接。写期待友人来访。

「陵尊且犯贵,此罪在不赦」——冒犯尊长又冒犯贵人,这罪过不可饶恕。戏谑地写自己冒失前来。

「更许观箧中,前期指朱夏」——更承蒙许诺观看你箱中的珍藏,约定的时间定在仲夏。期待夏日一观友人藏墨。

艺术手法

此诗最大的特色是将棋局与品墨交织,以棋喻墨,以墨写人。比喻上,"决胜有如兵,必争还似射"以兵法射艺比喻棋局,"黑云半离披,玉马恣蹂藉"以自然意象写棋势,都新颖生动。用典上,"陈玄"代墨,"奕秋"代棋,"鸮炙"指胜者之获,都贴切自然。全诗以诙谐的语调贯穿始终,"铅刀试一割,驽足效十驾"是自谦,"陵尊且犯贵"是自嘲,"然诺重嵩华"是认真,在游戏笔墨中见真情实性。结尾以"前期指朱夏"作结,既点明来日之约,又使全诗在期待中收束,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棋赌墨为题材,将文人的雅趣写得活色生香。全诗从嗜墨写到品墨,从品墨写到赌墨,从赌墨写到输墨,从输墨写到还债约期,环环相扣,趣味盎然。语言亦庄亦谐,典故与口语交织,是宋诗以文为诗、以日常生活入诗的典型作品,也是了解宋代文人生活方式的珍贵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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