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飞来山
宋 · 孔平仲
译文
物之体性重,惟有石最坚。
万物之中体性最重的,唯有石头最为坚固
回风卷黄沙,直下万丈渊。
回旋的风卷起黄沙,直下万丈深渊
如何崔嵬山,乃解飞青天。
怎么巍峨的大山,竟然能飞上青天
瑯琊趋会稽,道里固甚悬。
从瑯琊飞到会稽,路途当然非常遥远
想当初来时,诡异可得言。
想象它当初飞来时的情景,诡异之状可以描述
岂非巨灵擘,或谓秦帝鞭。
莫非是巨灵神劈开山岳,有人说是秦始皇用鞭赶山
雷公挟电母,欻霍相后先。
雷公带着电母,闪电霍霍一先一后
夸蛾负崖脚,天丁撮其颠。
夸蛾神背负山脚,天丁神撮住山顶
北斗借神兵,虎豹下九关。
北斗星君借来神兵,虎豹从九重天关降下
海王驱鱼送,百里闻腥膻。
海王驱赶鱼群护送,百里之外都能闻到腥膻
悲号与惫喘,洒汗成流川。
悲号声和疲喘声,洒下的汗水汇成河流
呼云以自蔽,日月不得宣。
呼唤云雾来遮蔽自己,日月的光辉都不能宣扬
栖鸟失其巢,哀哀啼白猿。
栖息的鸟失去了巢穴,白猿哀哀啼叫
草木困摆撼,枝叶半不全。
草木困于摇摆震荡,枝叶残缺不全
置之秦望阴,百怪散作烟。
将它安置在秦望山北面,百种怪异之象散作烟云
有龙走不辙,化作锦色鳗。
有一条龙来不及逃走,化作了锦色的大鳗鱼
攒身入窍穴,喷出清泠泉。
钻入山洞之中,喷出清冽的泉水
都人骇相报,平地见巍然。
城中的人惊骇地互相转告,平地上忽然出现巍峨的高山
既来亦能去,惟恐复腾骞。
既然来了也能走,只怕它再次腾飞离去
浮屠镇其上,副以屋蝉联。
在山顶建了佛塔镇压,旁边还连建了房屋
朝吟诸佛经,暮讲西方禅。
早上诵读佛经,傍晚宣讲禅宗
以此相絷缚,羁孤几千年。
以此束缚住飞山,羁留孤镇了几千年
我闻已有日,今朝始攀缘。
我听到这个传说已有好些日子,今天才来攀登
高堂置美酒,远目凌孤鸢。
高堂上摆好美酒,远望的目光超过孤飞的鸢鸟
老僧为我说,指画当我前。
老僧为我讲述传说,在我面前指指画画
是否难致诘,且进黄金船。
真假难以追究,且饮这金杯美酒吧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越州(今绍兴)飞来山的传说,以奇崛瑰丽的想象,叙述飞来山从瑯琊飞越至会稽的神话故事,又写佛寺镇山以防止其飞走的传说。全诗想象力极其丰富,神话传说与历史典故交织,气象奇幻。
逐句解读
「物之体性重,惟有石最坚」——万物之中体性最重的,唯有石头最为坚固。
「回风卷黄沙,直下万丈渊」——回旋的风卷起黄沙,直下万丈深渊。写石之沉重不可动摇。
「如何崔嵬山,乃解飞青天」——怎么巍峨的大山,竟然能飞上青天?以反问引出飞来山的神奇。
「瑯琊趋会稽,道里固甚悬」——从瑯琊飞到会稽,路途当然非常遥远。交代飞来山的来历。
「想当初来时,诡异可得言」——想象它当初飞来时的情景,诡异之状可以描述。
「岂非巨灵擘,或谓秦帝鞭」——莫非是巨灵神劈开山岳,有人说是秦始皇用鞭赶山。
"巨灵"是神话中开山的大力神,"秦帝鞭"传说秦始皇有赶山鞭。
「雷公挟电母,欻霍相后先」——雷公带着电母,闪电霍霍一先一后。想象山飞来时雷电交加。
「夸蛾负崖脚,天丁撮其颠」——夸蛾神背负山脚,天丁神撮住山顶。
"夸蛾"出《列子·汤问》移山之神,"天丁"是道教中的天将。
「北斗借神兵,虎豹下九关」——北斗星君借来神兵,虎豹从九重天关降下。想象天兵天将护送飞山。
「海王驱鱼送,百里闻腥膻」——海王驱赶鱼群护送,百里之外都能闻到腥膻。想象海族参与。
「悲号与惫喘,洒汗成流川」——悲号声和疲喘声,洒下的汗水汇成河流。写飞山过程中的惊天动地。
「呼云以自蔽,日月不得宣」——呼唤云雾来遮蔽自己,日月的光辉都不能宣扬。写飞山遮天蔽日。
「栖鸟失其巢,哀哀啼白猿」——栖息的鸟失去了巢穴,白猿哀哀啼叫。写飞山对生灵的惊扰。
「草木困摆撼,枝叶半不全」——草木困于摇摆震荡,枝叶残缺不全。
「置之秦望阴,百怪散作烟」——将它安置在秦望山的北面,百种怪异之象散作烟云。
「有龙走不辙,化作锦色鳗」——有一条龙来不及逃走,化作了锦色的大鳗鱼。写飞来山中的遗闻。
「攒身入窍穴,喷出清泠泉」——钻入山洞之中,喷出清冽的泉水。
「都人骇相报,平地见巍然」——城中的人惊骇地互相转告,平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
「既来亦能去,惟恐复腾骞」——既然来了也能走,只怕它再次腾飞离去。
「浮屠镇其上,副以屋蝉联」——在山顶建了佛塔镇压,旁边还连建了房屋。
"浮屠"即佛塔,"蝉联"指房屋相连。
「朝吟诸佛经,暮讲西方禅」——早上诵读佛经,傍晚宣讲禅宗。以佛法治镇飞山。
「以此相絷缚,羁孤几千年」——以此束缚住飞山,羁留孤镇了几千年。
「我闻已有日,今朝始攀缘」——我听到这个传说已有好些日子,今天才来攀登。
「高堂置美酒,远目凌孤鸢」——高堂上摆好美酒,远望的目光超过孤飞的鸢鸟。写登山宴饮远眺。
「老僧为我说,指画当我前」——老僧为我讲述传说,在我面前指指画画。
「是否难致诘,且进黄金船」——真假难以追究,且饮这金杯美酒吧。
"黄金船"即金制酒杯,以旷达之语收束,不必深究传说真假。
艺术手法
此诗以神话想象为主调,将飞来山的传说写得惊天动地。想象力极其丰富——巨灵擘山、秦帝赶山、夸蛾负崖、天丁撮顶、雷公电母、海王驱鱼,天上地下各路神灵齐出动,场面恢弘。层递手法上,从山如何飞来("巨灵擘""秦帝鞭")到飞来时的景象("雷公挟电母""呼云以自蔽")到飞来后的安置("浮屠镇其上"),叙事脉络清晰。末段从神话回到现实,以"是否难致诘,且进黄金船"的旷达收束,从奇幻归于人间烟火,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瑰丽的神话叙事诗,以飞来山的传说为题材,充分发挥了诗人的想象力。全诗气势磅礴,场面壮观,从山石的坚固写到飞山的神奇,从神灵的护送写到佛寺的镇压,从传说的听闻写到登山的实历,虚实交织,瑰丽奇幻。末以"且进黄金船"作结,既是对神话的豁达态度,也是对生活的热爱,体现了宋诗以理节情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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