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丰四年十二月大雪郡侯送酒

宋 · 孔平仲

译文

平明大雪风怒嘷,屋上卷来亭下高。

天亮时大雪纷飞狂风怒号,雪从屋顶卷来亭下越积越高

更深更密皆能到,所在纷纷如雨毛。

雪越下越深越密无处不在,到处纷纷扬扬如雨中飞毛

堆床压案扫复聚,取笔欲书冰折毫。

雪堆满床铺压在案上扫去又聚拢,拿起笔想写字笔毫却被冻折

须眉沾白催我老,自颈以下类拥袍。

须眉沾满白雪催人老去,脖子以下像裹着厚袍

此时只好闭门坐,右手把酒左持螯。

这时候只好闭门而坐,右手持酒杯左手拿蟹钳

奈何巑岏据听事,千兵踏藉泥如糟。

无奈还要坐在高峻的官署大堂,上千士兵踩踏弄得泥泞如糟

强登曹亭要望远,纸伞掣手不可操。

勉强登上曹亭想要远望,纸伞从手中挣脱无法操控

黑阴遮眼铺水墨,寒气刮耳投兵刀。

乌黑阴云遮蔽眼前如铺开水墨画,寒气刮耳朵如掷来兵刀

饥肠及午尚未饭,更搜诗句无乃劳。

饥肠辘辘到了中午还没吃饭,还要搜肠刮肚写诗岂不太累

幸有使君怜寂寞,亟使兵厨分冻醪。

幸亏郡守怜悯我的寂寞,急忙让军厨分送来冬酿的酒

余虽不饮为一釂,两颊生春红胜桃。

我虽然不善饮酒也一饮而尽,两颊泛起春色红过桃花

醉眼瞢腾视天地,蜾蠃螟蛉轻二豪。

醉眼朦胧地看天地,细腰蜂和青虫都不把世俗豪杰放在眼里

勿令小暖气便壮,自笑世间皆我曹。

不要让一点暖气就使得胆气壮盛,自笑世间都是我辈这样的人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元丰四年(1081年)十二月,写大雪天中诗人困于官署的窘态,以及郡守派人送酒的温暖。诗中细致刻画了大雪纷飞、天寒地冻的景象和诗人饥寒交迫的处境,末写饮酒后微醺的旷达之态,以诙谐的笔调化解严寒的苦涩。

逐句解读

「平明大雪风怒嘷,屋上卷来亭下高」——天亮时大雪纷飞狂风怒号,雪从屋顶卷来在亭下越积越高。写大雪之始,"怒嘷"写风势之猛。

「更深更密皆能到,所在纷纷如雨毛」——雪越下越深越密无处不在,到处纷纷扬扬如雨中的飞毛。写雪势之大,"如雨毛"比喻雪花密集如毛雨。

「堆床压案扫复聚,取笔欲书冰折毫」——雪堆满了床铺压在案上,扫去又聚拢,拿起笔想写字笔毫却被冻折。写室内也难逃雪患,"冰折毫"极言天寒。

「须眉沾白催我老,自颈以下类拥袍」——须眉沾满白雪催人老去,脖子以下像裹着厚袍。写自己满身落雪的样子,"催我老"双关雪染白发与年华逝去。

「此时只好闭门坐,右手把酒左持螯」——这时候只好闭门而坐,右手持酒左手持蟹钳。用晋人"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的典故,写雪天闲适之想。

「奈何巑岏据听事,千兵踏藉泥如糟」——无奈还要坐在高峻的官署大堂,上千士兵踩踏弄得泥泞如酒糟。

"巑岏"形容高峻,"听事"即官署大堂,写公务缠身不得清闲。

「强登曹亭要望远,纸伞掣手不可操」——勉强登上曹亭想要远望,纸伞从手中挣脱无法操控。写雪中登亭的狼狈。

「黑阴遮眼铺水墨,寒气刮耳投兵刀」——乌黑的阴云遮蔽眼前如铺开水墨画,寒气刮耳朵如掷来兵刀。以"水墨"比喻阴云暗色,以"兵刀"比喻寒气刺骨,比喻新奇。

「饥肠及午尚未饭,更搜诗句无乃劳」——饥肠辘辘到了中午还没吃饭,还要搜肠刮肚写诗岂不太劳累。写饥寒中的苦吟。

「幸有使君怜寂寞,亟使兵厨分冻醪」——幸亏太守怜悯我的寂寞,急忙让军厨分送来冻醪。

"使君"指郡守,"冻醪"即冬酿的酒,写雪中送酒的温暖。

「余虽不饮为一釂,两颊生春红胜桃」——我虽然不善饮酒也一饮而尽,两颊泛起春色红过桃花。写饮酒后的面红耳热,"生春"与严冬形成对照。

「醉眼瞢腾视天地,蜾蠃螟蛉轻二豪」——醉眼朦胧地看天地,细腰蜂和青虫都不把两个豪杰放在眼里。

"蜾蠃螟蛉"用《诗经》典,细腰蜂寄养螟蛉之子,此处指醉中看万物皆微不足道,"二豪"指世俗所谓的豪杰,醉后轻之。

「勿令小暖气便壮,自笑世间皆我曹」——不要让一点暖气就使得胆气壮盛,自笑世间都是我辈这样的人。以自嘲收束,醉后的一点温暖便壮了胆,笑世人也不过是如此。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细节描写的生动性和比喻的新颖性。

"冰折毫"写笔尖冻断,"须眉沾白催我老"写落雪如白发,"寒气刮耳投兵刀"以兵刀比喻寒气,都是准确而新鲜的感受。结构上,前半写雪之盛、寒之酷,中段写公务之扰、饥寒之苦,后段写饮酒之暖、醉后之达,由苦转乐,层次清晰。

"右手把酒左持螯"是闲适的想象,"千兵踏藉泥如糟"是现实的干扰,一虚一实形成张力。结尾以自嘲写旷达,"自笑世间皆我曹"既是对自己的调侃,也是对世人的观照,醉后真言,意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雪天纪事诗,将大雪中的困窘与饮酒后的旷达写得淋漓尽致。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刻画寒冷的感受——冰折笔毫、寒气如刀、饥肠未饭,真切入微;又以诙谐的语调写饮酒后的变化——两颊生春、醉眼瞢腾、轻视豪杰,由悲转喜,由苦转达。全诗语言活泼,比喻新奇,在宋诗的雪诗中别具一格,展现了孔平仲诗歌诙谐真率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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