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兴

宋 · 孔平仲

译文

我眠何由安,击鼓中夜起。

我怎能安睡,半夜被击鼓声惊起

出门若秉烛,月色照千里。

出门如同举着烛火,月色照耀千里之外

屋瓦微有光,纷纷雪正委。

屋瓦上微微有光,纷纷扬扬的雪正在飘落堆积

清寒薄驼裘,六合气如水。

清寒之气穿透了驼裘,天地之间寒气如水

既归整灯火,危坐阅书史。

回来后整理灯火,端坐着阅读史书

羸僮拭眼睫,侍我色不喜。

瘦弱的童仆揉擦着眼睫,服侍我时面露不悦之色

问之强应对,固以噤口齿。

问他话勉强应答,本来就冷得牙齿打颤口齿不清

金壶涩冰澌,城上更屡死。

铜壶滴漏被冰碴阻滞,城上打更的鼓声屡次中断

戍兵饱且昏,汗漫睡方美。

戍守的士兵吃饱了昏昏沉沉,漫无章法地睡得正香

援桴虽贱事,其实关众耳。

击鼓虽然是低贱的事,其实关系到众人的听闻

奈何司晨夕,倒错一至此。

怎奈掌管晨昏报时的人,颠倒错乱竟到了这地步

惟有赤帻鸡,嘐嘐鸣不已。

只有头戴红冠的雄鸡,不停地喔喔啼叫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半夜因鼓声惊起、难以入眠的情景,由个人不眠延伸到对更鼓制度的批评。诗人在寒夜中目睹了戍兵昏睡、更鼓错乱的现实,以鸡鸣报晓作对比,讽刺人事不如鸡之守时。全诗由小见大,借宵兴一事寓含深意。

逐句解读

「我眠何由安,击鼓中夜起」——我怎能安睡,半夜被击鼓声惊起。起笔即写不眠之苦。

「出门若秉烛,月色照千里」——出门如同举着烛火,月色照耀千里之外。写月夜之明亮,"若秉烛"形容月光皎洁。

「屋瓦微有光,纷纷雪正委」——屋瓦上微微有光,纷纷扬扬的雪正在飘落堆积。原来正值雪夜。

「清寒薄驼裘,六合气如水」——清寒之气穿透了驼裘,天地之间寒气如水。"薄"即穿透,"六合"指天地四方,极写寒冷。

「既归整灯火,危坐阅书史」——回来后整理灯火,端坐着阅读史书。写被惊醒后无法再眠,只好读书。

「羸僮拭眼睫,侍我色不喜」——瘦弱的童仆揉擦着眼睛睫毛,服侍我时面露不悦之色。童仆也被惊醒,困倦不满。

「问之强应对,固以噤口齿」——问他话勉强应答,本来就冷得牙齿打颤口齿不清。

"噤口齿"写出严寒之甚。

「金壶涩冰澌,城上更屡死」——铜壶滴漏被冰阻滞,城上打更的鼓声屡次中断。

"金壶"即铜壶滴漏计时器,"冰澌"即冰碴,写天寒连计时器都冻住了;

"更屡死"指更鼓声断断续续,守更的人似乎也冻死了。

「戍兵饱且昏,汗漫睡方美」——戍守的士兵吃饱了昏昏沉沉,漫无章法地睡得正香。写士兵酣睡失职。

「援桴虽贱事,其实关众耳」——击鼓虽然是低贱的事,其实关系到众人的听闻。"桴"即鼓槌,指出打更报时虽是小事,却关系重大。

「奈何司晨夕,倒错一至此」——怎奈掌管晨昏报时的人,颠倒错乱竟到了这地步。批评更鼓失职。

「惟有赤帻鸡,嘐嘐鸣不已」——只有头戴红冠的雄鸡,不停地喔喔啼叫。以鸡鸣报晓的守时反衬更鼓的错乱,讽刺人事不如禽鸟。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了层层递进和对比反衬的手法。从个人不眠写到童仆困倦,再从更鼓中断写到戍兵酣睡,最后以鸡鸣守时作结,层次清晰,由己及人,由人及物。对比上,戍兵"睡方美"与更鼓"屡死"对比,鸡鸣"不已"与人事"倒错"对比,以动物之守时反讽人事之失职,讽刺含蓄有力。

"金壶涩冰澌"一句将天寒之极具象化,铜壶滴漏都被冻住,是极妙的细节。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半夜被鼓声惊起为引,写出一幅寒夜官署的生动画卷。诗人由个人感受出发,推及更鼓制度的失序,以鸡鸣之准时反衬人事之昏乱,寓讽刺于叙事之中,小中见大,言近旨远。语言朴实而观察入微,是孔平仲关注现实、以日常入诗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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