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

宋 · 孔平仲

译文

昭君十五入汉宫,自倚花艳如芙蓉。

昭君十五岁进入汉宫,自恃容貌艳丽如芙蓉。

黄金不买画者笔,西子变作嫫女容。

不肯用黄金买通画工的笔,西施般的容颜被画成了丑女的模样。

羊车忽略久不幸,夜夜月照罗帷空。

皇帝的羊车迟迟不来长久不得临幸,夜夜月光照着空空的丝罗帷帐。

娇痴怨恨掩袂泣,常恐兰蕙摧霜风。

娇痴怨恨中掩袖哭泣,常恐如兰蕙被霜风摧折。

不堪坐守寂寞苦,遂愿将身嫁胡虏。

不堪忍受寂寞之苦,于是自愿远嫁胡地。

神仙缥缈下朝阳,再拜玉墀辞汉主。

如神仙般缥缈步下朝阳殿,在玉阶上再拜辞别汉主。

天颜惊顾初相识,自起欲留留不得。

皇帝惊愕回望才初次相识,亲自起身想要挽留却已留不住。

吁嗟拂袖归禁中,却看飞燕无颜色。

叹息着拂袖回到宫中,再看赵飞燕也失去了颜色。

婵娟去去阴山道,几日风沙貌枯槁。

美人远行在阴山道上,几日风沙便使容貌枯槁。

千秋万古恨无穷,坟上春风无寸草。

千秋万古遗恨无穷,坟上的春风中寸草不生。

赏析

题解
此诗以王昭君为题,从昭君入宫、画工受贿、久不被幸、自请和亲、汉主惊顾、远嫁阴山、最终坟上无寸草的全过程展开叙述,写出了昭君的悲剧命运。诗中黄金不买画者笔、西子变作嫫女容的揭露,天颜惊顾初相识、自起欲留留不得的悔恨,婵娟去去阴山道、几日风沙貌枯槁的凄凉,千秋万古恨无穷、坟上春风无寸草的悲怆,层层推进,令人扼腕。

逐句解读
「昭君十五入汉宫,自倚花艳如芙蓉」——昭君十五岁入汉宫,自恃花容如芙蓉般艳丽。

"十五"写青春年少,"如芙蓉"写容貌之美。

「黄金不买画者笔,西子变作嫫女容」——不肯用黄金贿赂画工的笔,结果西施般的容貌被画成了嫫母般的丑态。

"不买画者笔"写昭君的不肯行贿,"西子变作嫫女"写画工的恶意歪曲。

「羊车忽略久不幸,夜夜月照罗帷空」——羊车被忽略长期得不到临幸,夜夜月光照着空荡的罗帷。

"羊车忽略"用晋武帝羊车望幸的典故写被冷落,"罗帷空"写深宫的寂寞。

「娇痴怨恨掩袂泣,常恐兰蕙摧霜风」——娇痴怨恨掩面哭泣,常恐兰蕙般的青春被霜风摧折。

"掩袂泣"写悲泣的姿态,"兰蕙摧霜风"写青春消逝的恐惧。

「不堪坐守寂寞苦,遂愿将身嫁胡虏」——不堪坐守寂寞的痛苦,于是自愿将自身嫁给胡虏。

"不堪"写无法忍受,"遂愿"写主动选择——与其困守深宫不如远嫁他乡。

「神仙缥缈下朝阳,再拜玉墀辞汉主」——如神仙缥缈降临朝阳殿,再拜于玉阶前辞别汉主。

"神仙缥缈"写昭君的美丽超凡,"辞汉主"写诀别的庄重。

「天颜惊顾初相识,自起欲留留不得」——天颜惊顾这才初次相识,亲自起身想要挽留却已留不得。

"惊顾初相识"写汉主首次见到昭君真容的震惊,"欲留留不得"写悔恨已晚。

「吁嗟拂袖归禁中,却看飞燕无颜色」——叹息着拂袖回到禁中,再看赵飞燕也觉得毫无颜色了。

"拂袖归禁中"写悔恨的懊恼,"飞燕无颜色"写昭君之美远胜飞燕。

「婵娟去去阴山道,几日风沙貌枯槁」——美人远去阴山道上,几天的风沙便使容貌枯槁。

"去去"写越走越远,"几日风沙貌枯槁"写北方苦寒之地对美的摧残。

「千秋万古恨无穷,坟上春风无寸草」——千秋万古遗恨无穷,坟上的春风中连一寸草都没有。

"恨无穷"写悲恨的永恒,"无寸草"写坟茔的荒凉——连春风也唤不回生机。

艺术手法
一、叙事推进:从入宫→被画工歪曲→久不被幸→自请和亲→辞别汉主→汉主惊悔→远嫁阴山→坟上无草,按时间顺序叙事,脉络清晰。二、对比强烈:西子变嫫女的美丑对比,汉主忽略与惊顾的前后对比,芙蓉花艳与风沙枯槁的环境对比,飞燕与昭君的容貌对比。三、以悔写悲:"天颜惊顾初相识,自起欲留留不得"以汉主的悔恨写昭君的悲剧——若是早见真容何至于此。四、以无写有:"坟上春风无寸草"以无草写荒凉,以无写有之反——春风来了却唤不回生机,是比春风不来更深的悲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王昭君的悲剧为题材,从入宫到远嫁到坟上无草,完整地叙述了昭君的一生。黄金不买画者笔是不肯折腰的气节,遂愿嫁胡虏是不甘困守的决绝,天颜惊顾是悔之已晚的悲剧,坟上无寸草是千古不灭的悲凉。全诗叙事与抒情交织,对比与细节并重,将昭君的悲剧写得淋漓尽致,令人读之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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