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驿舍壁
宋 · 孔平仲
译文
巍巍使馆开华堂,行人旧题诗满堂
巍峨的驿舍开着华美的厅堂行旅之人旧日题写的诗句挂满堂壁
去年读之多好语,今岁重寻在何处
去年读到许多佳句今年再来寻找它们在哪里
驿吏却云官长来,垩以赤白墁青灰
驿吏却说官长来了用赤白灰泥涂盖了原来的墙壁
银钩错落应手没,当时嘲谑谁为才
银钩般错落有致的书法应手而没当时戏谑题诗的人谁算有才
呜呼万事祇如此,古人豪强安在哉
唉万事不过如此古人的豪强又在哪里呢
寄语征途往还客,不如挥毫落金石
寄语征途上来往的过客不如把笔墨落在金石之上
金石虽坚有时灭,君不闻海波成田淮水绝
金石虽然坚固也有湮灭之时你没听说大海变为桑田淮水也曾断流吗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驿舍壁上题诗被涂抹的感慨,由一件小事引发对世事无常的深刻反思。诗人去年在驿舍读到满壁好诗,今年再来却已被官长命人用白灰涂抹覆盖,银钩错落的书法毁于一旦。由此感叹万事皆如此,古人豪强安在?不如将文字刻于金石,然而金石虽坚也会湮灭,沧海桑田又有何物能永存?
逐句解读
「巍巍使馆开华堂,行人旧题诗满堂」——巍峨的驿舍开着华美的厅堂,行旅之人旧日题写的诗句挂满堂壁。起笔写驿舍的气派与题诗的丰富。
「去年读之多好语,今岁重寻在何处」——去年读到许多佳句,今年再来寻找它们在哪里?"多好语"写题诗的优秀,"在何处"写题诗的消失,一有一无,对比鲜明。
「驿吏却云官长来,垩以赤白墁青灰」——驿吏却说官长来了,用赤白灰泥涂盖了原来的墙壁。
"垩以赤白墁青灰"写覆盖的过程——先用白灰再用赤灰涂抹,原诗尽毁。
「银钩错落应手没,当时嘲谑谁为才」——银钩般错落有致的书法应手而没,当时戏谑题诗的人谁算有才?"银钩"喻书法之美,"应手没"写毁坏之速,"谁为才"写才华的无用。
「呜呼万事祇如此,古人豪强安在哉」——唉!万事不过如此,古人的豪强又在哪里呢?由题诗被涂扩展为对万事无常的感慨——连古之豪强都不存,何况区区题壁?
「寄语征途往还客,不如挥毫落金石」——寄语征途上来往的过客,不如把笔墨落在金石之上。既然壁上题诗会被涂抹,不如刻在金石上更为持久。
「金石虽坚有时灭,君不闻海波成田淮水绝」——金石虽然坚固也有湮灭之时,你没听说大海变为桑田、淮水也曾断流吗?末句以沧海桑田的典故彻底否定了永恒的可能——即使金石也会湮灭,世事无常无可避免。
艺术手法
一、由小及大:从题壁被涂→古人豪强不存→金石也会湮灭→沧海桑田,从小事逐步扩展到宇宙无常,层层递进。二、否定之否定:先否定壁上题诗(被涂),再否定金石(也会灭),两次否定将"永恒"的可能性一步步排除,最终归于无常。三、设问推进:"今岁重寻在何处""谁为才""安在哉",三个设问层层推进,情感不断升温。四、用典深化:末句"海波成田淮水绝"化用沧海桑田的典故,将诗歌的视野从人间扩展到天地宇宙。
总体评价
此诗由驿舍题壁被涂这件小事,引发了对世事无常的深刻反思。诗人从题诗被涂到古人豪强不存,从金石铭刻到沧海桑田,一步步否定了永恒的可能性,最终指向一个深刻的结论——世间没有不灭之物,一切都将湮灭。这种从日常小事到宇宙无常的思维跳跃,体现了宋诗重理思的特色。全诗情感由惋惜而感慨而豁达,末句"海波成田淮水绝"以极致的想象收束,虽写无常却有一种超然的壮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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