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鳆
宋 · 孔平仲
译文
风流东武鳆,三月已看花。
风雅的东武鲍鱼,三月里就已赏过花。
及冬稍稍盛,来自沧海涯。
到了冬天渐渐丰美起来,来自苍茫大海的尽头。
味腴半附石,体洁不藏沙。
味道肥美半附着在礁石上,身体洁净不藏沙粒。
被之以火光,何幸挂齿牙。
经过火烤之后,何等有幸被品尝入口。
一举连十头,不复录鱼虾。
一举连吃十个,再也不想吃鱼虾了。
海物类多毒,惟汝性则佳。
海中生物大多有毒,只有你性情极佳。
清水洗病眸,七九为等差。
用清水洗涤患病的眼睛,以七九之数为等级差别。
况今咀其肉,课效想更加。
何况现在咀嚼它的肉,功效想必更加显著。
刘邕最可怪,辛苦剥疮痂。
刘邕最为奇怪,辛辛苦苦去剥疮痂来吃。
赏析
题解
此诗咏鳆鱼(即鲍鱼),详细描述了鳆鱼的生长、形态、食用方法及药用功效,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咏物诗。诗人以美食家的眼光品鉴鳆鱼,从其产地季节写到口感滋味,从食用的愉悦写到药用的奇效,末以刘邕食疮痂的典故作反衬,全诗充满生活情趣。
逐句解读
「风流东武鳆,三月已看花」——风雅的东武鳆鱼,三月里已经可以看到了。
"东武"指密州,以产鳆鱼闻名,"看花"比喻鳆鱼初上市场。
「及冬稍稍盛,来自沧海涯」——到了冬天渐渐繁盛,来自苍茫大海的边缘。冬季是鳆鱼的盛产期,从海边运来。
「味腴半附石,体洁不藏沙」——味道肥美一半附着在岩石上,体态洁净不藏沙砾。写鳆鱼的生态特征——吸附在礁石上生长,肉质干净无沙。
「被之以火光,何幸挂齿牙」——将它放在火上烤炙,何等有幸能入口品尝。写烹饪方法,火烤是鳆鱼的传统吃法,"何幸"写食者的欢愉。
「一举连十头,不复录鱼虾」——一吃就连着吃了十个,不再看别的鱼虾了。极言鳆鱼的美味,吃了鳆鱼便对其他海鲜失去兴趣。
「海物类多毒,惟汝性则佳」——海产之类大多有毒,唯独你的品性最佳。将鳆鱼与其他海产对比,突出其安全无毒。
「清水洗病眸,七九为等差」——用清水洗患病的眼睛,七枚或九枚依病情不同而异。写鳆鱼的药用功效,据说可治眼疾。
「况今咀其肉,课效想更加」——何况现在直接咀嚼它的肉,效果想必更佳。从外用推及内服,"课效"指考核功效,语带诙谐。
「刘邕最可怪,辛苦剥疮痂」——刘邕最是奇怪,辛苦地剥食疮痂。引用南朝刘邕嗜食疮痂的典故,与食鳆鱼形成对比——鳆鱼是美味,疮痂是恶物,刘邕食疮痂而常人食鳆鱼,何其荒谬。
艺术手法
一、铺陈叙述:从产地到季节,从生态到烹饪,从口感到药效,全方位铺陈鳆鱼的特点,如同一篇美食小品文。二、层层推进:先写美味(味腴、体洁),再写食法(火炙、连食),再写药效(洗目、咀肉),最后以典故收束,层次分明。三、以典反衬:末句以刘邕食疮痂的怪癖反衬食鳆鱼的正常与美好,既增添了趣味,又使全诗不流于单纯的美食铺叙。四、拟人手法:"惟汝性则佳"将鳆鱼人格化,便于展开品评。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美食为主题的咏物诗,将鳆鱼的产地、季节、形态、食法、药效一一写来,如同一篇生动的美食评论。诗人以美食家的热情和文人的雅趣,将日常饮食提升为诗歌审美的对象,体现了宋诗善于从世俗生活中发掘诗意的特点。末句以刘邕食疮痂的典故作结,既诙谐又发人深省——对美味的追求是人之常情,但对怪异嗜好的沉迷则是病态,全诗在轻松的基调中蕴含了适度与偏执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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