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六日作

宋 · 孔平仲

译文

隔江见雨来,尤苦风大疾。

隔着江面看到雨来了,更苦于风势猛烈异常。

蓬蓬宇宙中,掀搅若无物。

在浩瀚的天地之间,狂风掀搅仿佛没有任何阻碍。

百川水倒流,瓦石亦飞越。

河水倒流,瓦片石头也被吹得飞起。

浓云最轻浮,暂聚非永结。

浓云最为轻浮,暂时聚拢并非长久凝结。

随吹东西扬,散漫颇仓猝。

随风被吹得东西飘扬,散开时颇为仓促。

竟无点滴惠,初势不可遏。

竟没有带来一滴雨水的恩惠,而起初的势头却不可遏制。

正昏露青天,方曀见白日。

天正昏暗时露出了青天,阴霾之中又看见了白日。

但增尘土高,益使水泉竭。

只是增高了地上的尘土,更加使水泉枯竭。

农夫忧岁事,怅望眼流血。

农夫忧虑着一年的收成,怅然远望双眼都望出血来。

蛟龙不能神,卷尾藏窟穴。

蛟龙也施展不了神通,卷起尾巴藏身于洞穴之中。

空余鸟雀噪,庭户晚更热。

只剩下鸟雀喧噪,庭院中傍晚更加闷热。

深夜气稍苏,林端挂明月。

深夜天气才稍稍缓和,一轮明月挂在林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七月六日的一场虚惊——隔江看见乌云暴雨来临,却因风势太急云被吹散不得聚集,竟无点滴之雨落下。风大则云散,雨不至则旱加剧,尘土更高、水泉更竭,农夫忧岁事眼流血,蛟龙也无能为力藏入窟穴。全诗以失望的笔调写出了大旱望云霓而不得的痛苦。

逐句解读
「隔江见雨来,尤苦风大疾」——隔江看见雨来了,尤其苦于风太大太急。

"见雨来"写有望,"风大疾"写担忧——风大则雨不能至。

「蓬蓬宇宙中,掀搅若无物」——在蓬蓬的宇宙中,风掀搅一切如同无物。

"蓬蓬"写风的声势,"若无物"写风力的恐怖。

「百川水倒流,瓦石亦飞越」——百川的水倒流,瓦石也飞越起来。

"水倒流"写风力的极端,"瓦石飞越"写飞沙走石的恐怖。

「浓云最轻浮,暂聚非永结」——浓云最是轻浮,暂时聚集并非永远结合。

"最轻浮"写云的本质,"暂聚非永结"写云被吹散的必然。

「随吹东西扬,散漫颇仓猝」——随着风吹东西飘扬,散开得颇为仓促。

"随吹东西扬"写云被吹散的无奈,"仓猝"写散去的迅速。

「竟无点滴惠,初势不可遏」——竟然没有一点一滴的恩惠,虽然初来时势头不可遏制。

"无点滴惠"写雨的完全未至,"初势不可遏"写来势的凶猛——势头虽大却落空了。

「正昏露青天,方曀见白日」——正在昏暗中露出了青天,正在阴霾中看见了白日。

"露青天""见白日"写云散天晴——但这并非好事,因为雨没下。

「但增尘土高,益使水泉竭」——只是增加了尘土的高度,更加使水泉枯竭。

"尘土高"写干旱的加剧,"水泉竭"写水源的枯竭。

「农夫忧岁事,怅望眼流血」——农夫忧愁一年的收成,怅然远望眼睛都要流血了。

"忧岁事"写对年成的忧虑,"眼流血"写盼望之苦的极致。

「蛟龙不能神,卷尾藏窟穴」——蛟龙也不能施展神力,卷起尾巴藏入窟穴。

"蛟龙不能神"写连龙也无力降雨,"藏窟穴"写龙也自保不暇。

「空余鸟雀噪,庭户晚更热」——只剩下鸟雀聒噪,庭院中傍晚更热。

"鸟雀噪"写无奈的聒噪,"晚更热"写酷暑的持续。

「深夜气稍苏,林端挂明月」——深夜暑气稍稍苏解,林端挂着明月。

"气稍苏"写暑热的稍减,"林端挂明月"写月光的清冷——希望落空后的唯一慰藉是月光。

艺术手法
一、以失望写渴望:整首诗写的是雨来了却没下的失望,失望越深则渴望越大。二、层层失望:见雨来→风大→云散→无点滴→增尘土→水泉竭→蛟龙藏→晚更热——每一步都是失望的加深。三、以夸张写实:"眼流血"是极度的夸张,写出了农夫的绝望——望眼欲穿而不得。四、以月收束:在满篇的失望之后以林端挂明月收束,月光虽清却不能解旱。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场空来的风雨写出了大旱望云霓的痛苦与失望。从隔江见雨的希望到风大云散的失望,从无点滴惠的落空到农夫眼流血的绝望——每一步都是痛苦的加深。

"农夫忧岁事,怅望眼流血"是全诗最沉痛的一句,将底层百姓对雨的渴望写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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