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锡惠墨答以蜀茶

宋 · 孔平仲

译文

墨者色自黑,黑者墨之宜。

墨的颜色自然是黑色,黑色是墨最适宜的颜色

所以陈玄号,闻之于退之。

所以有陈玄的雅号,这是从韩愈那里听到的

近世工颇拙,所巧惟见欺。

近世的制墨工艺颇为拙劣,精巧的只是骗人

摹成古鼎篆,团作革靴皮。

模仿古鼎上的篆文,或者制成靴皮般的墨块

挥毫自惨淡,色比突中煤。

挥笔书写自然惨淡无光,落在纸上的颜色比烟囱煤灰还差

谁最畜佳品,郑君真好奇。

谁收藏最好的墨品呢,郑君真是爱好稀奇之物

赠我以所贵,有不让金犀。

以他珍贵的东西赠我,毫不吝惜如同赠金犀牛角

坚如雷公石,端若大禹圭。

坚硬如雷公击打的石头,端正如大禹所执的玉圭

研磨出深黝,落纸光陆离。

研磨出来是深沉的黑色,落在纸上光彩斑斓

较之囊中旧,相去乃云泥。

与囊中旧有的墨相比,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辱君此赐固已厚,何以报之乏琼玖。

承蒙你这样厚赐已经很丰厚,用什么来回报缺少琼玖美玉

不如投君以嗜好,君性嗜茶人罕有。

不如以你的嗜好来回报,你天性嗜好茶叶常人中少有

建溪龙凤想厌多,越上枪旗不禁久。

建溪的龙凤团茶想必你已厌烦多了,越上的枪旗新茶又不能久存

我收蜀茗亦可饮,得我峨眉高太守。

我收藏的蜀地茶也可以饮用,是从峨眉高太守那里得到的

人情或以少为珍,心若喜之当适口。

人情往往以稀少为珍贵,心中喜欢就应当合口

更怜此物来处远,三峡惊波如电卷。

更让人怜惜的是这东西来自远方,经过三峡惊涛如电卷过

江湖重复千万里,淮海浩荡涟漪浅。

江湖辗转千万里,淮海浩荡涟漪浅浅

舍舟登陆尚相随,今以答君非不腆。

弃舟登陆还一路相随,如今用来答谢你并不算薄

开缄碾泼试一尝,尤称君家铜叶盏。

打开封口碾碎冲泡试尝,尤其适合你家的铜叶茶盏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郑梦锡赠墨,诗人以蜀茶回报,详细描述了墨与茶的珍贵,以及两地——蜀地产茶、墨来自他方——的遥远距离。全诗以赠答为线索,将品墨之趣与品茶之雅交织,情趣盎然。

逐句解读

「墨者色自黑,黑者墨之宜」——墨的颜色自然是黑色,黑色是墨最适宜的颜色。

「所以陈玄号,闻之于退之」——所以有"陈玄"的雅号,这是从韩愈那里听到的。

"陈玄"是墨的雅称,韩愈《毛颖传》以"陈玄"拟人称墨。

「近世工颇拙,所巧惟见欺」——近世的制墨工艺颇为拙劣,精巧的只是骗人而已。批评当时墨质低劣。

「摹成古鼎篆,团作革靴皮」——模仿古鼎上的篆文,或者制成靴皮般的墨块。讽刺墨形俗劣。

「挥毫自惨淡,落纸色比突中煤」——挥笔书写自然惨淡无光,落在纸上的颜色比灶中的煤灰还差。

"突中煤"即烟囱中的煤灰,极言墨色之劣。

「谁最畜佳品,郑君真好奇」——谁收藏最好的墨品呢?郑君真是爱好稀奇之物。

「赠我以所贵,有不让金犀」——以他珍贵的东西赠我,毫不吝惜如同赠金犀牛角。

「坚如雷公石,端若大禹圭」——坚硬如雷公击打的石头,端正如大禹所执的玉圭。

「研磨出深黝,落纸光陆离」——研磨出来是深沉的黑色,落在纸上光彩斑斓。

"光陆离"写好墨的光泽。

「较之囊中旧,相去乃云泥」——与囊中旧有的墨相比,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辱君此赐固已厚,何以报之乏琼玖」——承蒙你这样厚赐已经很丰厚了,用什么来回报呢?缺少琼玖美玉。

「不如投君以嗜好,君性嗜茶人罕有」——不如以你的嗜好来回报,你天性嗜好茶叶是常人中少有的。

「建溪龙凤想厌多,越上枪旗不禁久」——建溪的龙凤团茶想必你已经厌烦多了,越上的枪旗新茶又不能久存。

"龙凤"指建安龙凤团茶,"枪旗"指茶芽。

「我收蜀茗亦可饮,得我峨眉高太守」——我收藏的蜀地茶也可以饮用,是从峨眉高太守那里得到的。

「人情或以少为珍,心若喜之当适口」——人情往往以稀少为珍贵,心中喜欢的话就应当合口。

「更怜此物来处远,三峡惊波如电卷」——更让人怜惜的是这东西来自远方,经过三峡惊涛骇浪如闪电卷过。

「江湖重复千万里,淮海浩荡涟漪浅」——江湖辗转千万里,淮海浩荡涟漪浅浅。写茶叶运输的路途遥远。

「舍舟登陆尚相随,今以答君非不腆」——弃舟登陆还一路相随,如今用来答谢你并不算薄。"腆"即丰厚。

「开缄碾泼试一尝,尤称君家铜叶盏」——打开封口碾碎冲泡试尝一下,尤其适合你家的铜叶茶盏。以品茶的雅趣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赠答为主题,结构精巧。先写墨——从一般墨的拙劣到郑君所赠佳墨的珍贵,层层铺垫;再写茶——从郑君的嗜茶到蜀茶的珍贵与来之不易,环环相扣。对比上,俗墨之劣("色比突中煤")与佳墨之美("光陆离")对比,囊中旧墨与赠墨云泥之别;建溪龙凤茶虽多而厌、越上枪旗茶不能久存,引出蜀茶的难得。写运输路途——"三峡惊波""江湖千万里""淮海浩荡"——以山川之险衬托茶叶之珍贵,一饼茶经过如此遥远的路程才到达,情深意重。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具风味的赠答诗,将品墨与品茶两种文人雅趣巧妙结合。诗人对墨的评价——俗墨"色比突中煤",佳墨"落纸光陆离"——精确中肯;对茶的描述——"三峡惊波如电卷",将茶叶运输的艰辛写得惊心动魄。全诗从墨到茶,从物质到情感,从产地到路途,内容丰富而不杂乱,是宋代文人生活方式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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