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咏落叶

宋 · 孔平仲

译文

蔌蔌林中叶,落势殊未休。

林中的叶子簌簌飘落,飘落之势丝毫没有停歇

念汝春夏间,芃芃一何稠。

回想你在春夏时节,何等茂密稠盛

朝烟坐苍翠,暮雨借膏油。

清晨烟雾中你苍翠欲滴,傍晚雨水使你润泽如膏

及今乃委地,只以藉马牛。

到如今却落在地上,只能用来垫在马牛脚下

焚之扬其灰,或用粪田畴。

被焚烧后扬洒灰烬,或者用来给田地施肥

当记排空出,结阴弥道周。

应当记得你当初凌空而出,浓荫遮蔽了道路四周

物生固有数,时去安可留。

万物生长本有定数,时节过去怎可能挽留

况汝易摆触,性质本纤柔。

何况你容易被风吹动,本性就是纤细柔弱

惟有松竹秀,独当天地秋。

只有松竹傲然挺秀,独自承受天地间的秋寒

赏析

题解

此诗咏落叶,借自然物候之变,抒发对人生盛衰无常的感慨。诗人骑马行于林间,见落叶纷飞,由落叶昔日之盛与今日之衰对比生发议论,末以松竹之坚韧自勉,立意深远。

逐句解读

「蔌蔌林中叶,落势殊未休」——林中叶子簌簌落下,飘落之势丝毫没有停歇之意。起笔即写眼前落叶纷飞的景象,"殊未休"强调落叶之盛。

「念汝春夏间,芃芃一何稠」——回想起你在春夏之间,枝叶何等茂密稠盛。

"芃芃"形容植物茂盛之貌,与眼前凋零形成鲜明对比。

「朝烟坐苍翠,暮雨借膏油」——早晨的烟雾中你呈现苍翠之色,傍晚的雨水使你更加润泽如涂了膏油。这两句回忆叶片春夏时沐浴朝烟暮雨、苍翠润泽的美态。

「及今乃委地,只以藉马牛」——到现在却落在地上,只能用来垫在马牛脚下。由盛转衰,落叶沦为马牛脚下的铺垫,落差极大。

「焚之扬其灰,或用粪田畴」——被焚烧后扬洒灰烬,或者用来肥田。落叶的归宿更加卑微,化为灰烬或粪肥。

「当记排空出,结阴弥道周」——应当记得你当初凌空而出,浓荫遮蔽了道路四周。再次回溯昔日盛况,"排空"写出枝叶伸展天空的气势,"弥道周"写出绿荫浓密。

「物生固有数,时去安可留」——万物生长本有其定数,时节过去怎么可能挽留。转入议论,以自然规律解释盛衰之变。

「况汝易摆触,性质本纤柔」——何况你容易被风吹动摇摆,本性就是纤细柔弱的。指出叶子自身的脆弱性,盛衰固然有时,而本性柔弱更易凋零。

「惟有松竹秀,独当天地秋」——只有松竹傲然挺秀,独自承受天地间的秋寒。末以松竹的坚韧反衬落叶的脆弱,寄寓诗人对坚守气节的向往。

艺术手法

此诗运用了对比与层递两种主要手法。对比上,春夏时"芃芃一何稠""朝烟坐苍翠"与秋后"委地藉马牛""焚之扬其灰"构成鲜明反差,以盛衬衰,感叹深沉。层递上,落叶的命运从"委地"到"藉马牛"再到"焚之""粪田畴",每况愈下,层层递贬。结构上采用"今—昔—今—议"的回旋式布局,先写眼前凋零,再追忆往日繁盛,又回到凋零现实,最后以议论作结,曲折有致。末句以松竹衬托落叶,由物及人,寄托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落叶为咏叹对象,不落传统悲秋窠臼,既写自然物候之变,又暗寓人生哲理。由物及人,由衰及坚,层次分明,情感由惋惜转向旷达。结句以松竹自期,格调提升,不失为一篇立意高远的咏物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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