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当夹阻风

宋 · 孔平仲

译文

蒿田荻野无人烟,我来日暮双系船

蒿草田地芦荻荒野无人烟日暮时分将两条船系在一起

半夜星斗垂栏干,银河倒影摇清川

半夜星斗垂在栏杆旁银河的倒影摇动着清清的江水

人言神物当会合,铁缆缠绕安如山

人们说神物应当会合铁缆缠绕安稳如山

五更汹汹有声至,车骑蹴踏乾坤翻

五更时分汹汹有声到来如同车骑蹴踏乾坤翻覆

怒雷殷殷雨随下,黑风三日不见天

怒雷殷殷作响大雨随之而下黑风三日不见天日

此中道路多险恶,正在马当小孤之两间

此中道路多有险恶正是在马当与小孤山之间

三江五湖所钟聚,直下无底旁无边

三江五湖的水所汇聚之处直下无底旁无边

掀腾摆触作意气,更无拘束随所便

掀腾摆触肆意发作意气更无拘束随心所欲

巨矶突若虎头出,黄沙莽作车轮旋

巨大的礁石突如虎头伸出黄沙莽然如车轮旋转

端居不动尚股栗,谁敢身试蛟龙渊

端坐不动尚且两股战栗谁敢亲身试探蛟龙之渊

自吾泛洛涉淮泗,间关淫滞今半年

自从泛洛水涉淮泗以来辗转滞留已有半年

庐山苍翠已在目,毋用急进干忧患

庐山的苍翠已映入眼帘不必急进而招致忧患

不如宿留会澄霁,淹速有数非偶然

不如留宿等待天晴快慢自有定数并非偶然

𥬠中酒熟聊一醉,春梦酣酣牵昼眠

𥬠中酒已熟姑且一醉春梦酣酣牵引着白昼的睡眠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了在马当夹阻风的经历。蒿田荻野无人烟的荒凉中,半夜星斗垂栏、银河倒影的壮美景象,以及五更时分车骑翻天的暴风骤雨、黑风三日的恐怖,长江在马当与小孤山之间掀腾翻涌的险恶。诗人从自身涉洛渡淮的半年经历出发,认为不如等待天晴再行,淹速有数不必急进,不如饮酒酣眠。

逐句解读
「蒿田荻野无人烟,我来日暮双系船」——蒿草田地芦荻荒野无人烟,日暮时分将两条船系在一起。

"无人烟"写荒凉,"双系船"写两船并系以抗风浪。

「半夜星斗垂栏干,银河倒影摇清川」——半夜星斗垂在栏杆旁,银河的倒影摇动着清清的江水。

"星斗垂栏干"写夜空的低垂,"银河倒影摇清川"写江天一色的壮美。

「人言神物当会合,铁缆缠绕安如山」——人们说神物应当会合,铁缆缠绕安稳如山。

"铁缆缠绕安如山"写用铁缆系船以求安稳。

「五更汹汹有声至,车骑蹴踏乾坤翻」——五更时分汹汹有声到来,如同车骑蹴踏乾坤翻覆。

"车骑蹴踏乾坤翻"写风暴的猛烈。

「怒雷殷殷雨随下,黑风三日不见天」——怒雷殷殷作响大雨随之而下,黑风三日不见天日。

"黑风三日不见天"写黑暗的持续。

「此中道路多险恶,正在马当小孤之两间」——此中道路多有险恶,正是在马当与小孤山之间。马当与小孤山是长江最险要的河段。

「三江五湖所钟聚,直下无底旁无边」——三江五湖的水所汇聚之处,直下无底旁无边。

"无底无边"写水域的深广。

「掀腾摆触作意气,更无拘束随所便」——掀腾摆触肆意发作意气,更无拘束随心所欲。

"作意气"写水势的凶猛,"随所便"写风浪的无所顾忌。

「巨矶突若虎头出,黄沙莽作车轮旋」——巨大的礁石突如虎头伸出,黄沙莽然如车轮旋转。

"虎头出"写礁石的狰狞,"车轮旋"写漩涡的恐怖。

「端居不动尚股栗,谁敢身试蛟龙渊」——端坐不动尚且两股战栗,谁敢亲身试探蛟龙之渊。

"端居尚股栗"写恐惧之深。

「自吾泛洛涉淮泗,间关淫滞今半年」——自从泛洛水涉淮泗以来,辗转滞留已有半年。

"间关淫滞"写旅途的曲折延误。

「庐山苍翠已在目,毋用急进干忧患」——庐山的苍翠已映入眼帘,不必急进而招致忧患。

"毋用急进"写不必冒进。

「不如宿留会澄霁,淹速有数非偶然」——不如留宿等待天晴,快慢自有定数并非偶然。

"淹速有数"写顺其自然。

「𥬠中酒熟聊一醉,春梦酣酣牵昼眠」——𥬠中酒已熟姑且一醉,春梦酣酣牵引着白昼的睡眠。以饮酒酣眠化解焦虑。

艺术手法
一、动静对比:半夜星斗银河的宁静与五更风雷的暴烈对比,暴风雨前的宁静更衬风雨的恐怖。二、夸张写险:"车骑蹴踏乾坤翻""直下无底旁无边""黑风三日不见天"——极度夸张写出长江的险恶。三、以人写水:"掀腾摆触作意气,更无拘束随所便"将水拟人化,赋予其暴虐的性情。四、哲理收束:"淹速有数非偶然"以命定论的哲理化解焦虑——既然快慢有定数,不如安心等待。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江马当夹阻风的亲身经历为题材,写出了长江风浪的恐怖与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从半夜的星斗银河到五更的车骑翻天,全诗以雄壮的笔触写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暴。但诗人以"淹速有数非偶然"的达观化解焦虑,以饮酒酣眠的闲适应对困阻——在自然面前,达观是最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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