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子由
宋 · 孔平仲
译文
晨兴悲风鸣,霜霰集我屋。
早晨起来悲风呼号,霜霰堆积在我的屋上
忽惊岁云晚,日月疾转毂。
忽然惊觉一年将尽,日月如车轮飞速旋转
穴虫知天时,闭户各潜伏。
洞穴中的虫子知道天时变化,各自闭门潜藏冬眠
而我亦劳止,扰扰尚驰逐。
而我也劳苦不堪,纷扰之中仍在追逐奔波
宵征戴星明,暮饭多见烛。
夜晚出行顶着满天星光,傍晚吃饭时常对着烛光
灰尘雕须眉,铜臭蚀肌肉。
风尘侵蚀了须眉,铜臭之气腐蚀了肌体
念当投劾去,牵系五斗粟。
想到应当递上辞呈离去,却被五斗米的俸禄所牵系
岂无数亩田,亦有千个竹。
难道没有几亩田地,也有千竿竹子
平生羡为农,水旱忧不足。
平生羡慕做农夫,又担心水旱之年收成不足
空效鸟雀饥,唧啾如聚哭。
白白像饥寒的鸟雀一样,唧唧啾啾如同聚在一起哭泣
内顾复迟回,行藏类羝触。
内心反复犹豫迟疑,出仕还是归隐如同公羊抵墙进退不得
长卿着犊鼻,扬子投天禄。
司马相如穿着犊鼻裈做酒保,扬雄投笔于天禄阁校书
岷峨能生贤,独不主为福。
岷山峨眉能生出贤才,却偏偏不主赐福于人
如君乃栖栖,似我宜碌碌。
像你这样的人才却四处奔泊不安,像我这样的人本该碌碌无为
连山积雪壮,霁色明群玉。
连绵的雪山积雪壮美,天晴之色映照群峰如玉
对此想清标,凛然疑在目。
面对此景想起你清高的标格,凛然之气仿佛就在眼前
安得两翅长,高举逐黄鹄。
怎得生出两翅长翼,高飞去追逐黄鹄
飞去堕君前,绸缪论心曲。
飞去降落在你面前,殷勤地倾诉心中的深情
赏析
题解
此诗寄苏辙(字子由),抒发了仕途劳顿、进退两难的苦闷。诗人以"穴虫"自比不如——虫尚知冬藏,自己却仍在仕途中奔波劳碌。诗中既表达了对田园生活的向往,又感叹现实牵绊难以摆脱,末以思念友人、愿飞往相会的深情作结。
逐句解读
「晨兴悲风鸣,霜霰集我屋」——早晨起来悲风呼号,霜霰堆积在我的屋上。起笔写冬日苦寒,营造萧瑟氛围。
「忽惊岁云晚,日月疾转毂」——忽然惊觉一年将尽,日月如车轮飞转。
"转毂"比喻时光飞速流逝。
「穴虫知天时,闭户各潜伏」——洞穴中的虫子知道天时变化,各自闭门潜藏冬眠。以虫知时而自叹不如。
「而我亦劳止,扰扰尚驰逐」——而我也劳苦不堪,纷扰之中仍在追逐奔波。
"劳止"即劳苦,"扰扰"写仕途忙碌不得安宁。
「宵征戴星明,暮饭多见烛」——夜晚出行顶着满天星光,傍晚吃饭时常对着烛光。写起早贪黑的官场生活。
「灰尘雕须眉,铜臭蚀肌肉」——风尘侵蚀了须眉,铜臭之气腐蚀了肌体。
"铜臭"指官场中金钱的腐臭气,暗示仕途对身心的摧残。
「念当投劾去,牵系五斗粟」——想到应当递上辞呈离去,却被五斗米的俸禄所牵系。
"投劾"即辞职,"五斗粟"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之典。
「岂无数亩田,亦有千个竹」——难道没有几亩田地?也有千竿竹子。写家乡尚有田园可归。
「平生羡为农,水旱忧不足」——平生羡慕做农夫,又担心水旱之年收成不足。写归隐的顾虑。
「空效鸟雀饥,唧啾如聚哭」——白白像饥寒的鸟雀一样,唧唧啾啾如同聚在一起哭泣。比喻自己处境困窘。
「内顾复迟回,行藏类羝触」——内心反复犹豫迟疑,出仕还是归隐如同公羊抵墙进退不得。
"羝触"即公羊角触篱笆,比喻进退两难。
「长卿着犊鼻,扬子投天禄」——司马相如穿着犊鼻裈做酒保,扬雄投笔于天禄阁。两典分别写才士沦落:司马相如曾穿犊鼻裈卖酒,扬雄曾在天禄阁校书。
「岷峨能生贤,独不主为福」——岷山峨眉山能生出贤才,却偏偏不主赐福。感叹蜀地多贤才却多不得志,暗指子由和自己都是蜀人而仕途坎坷。
「如君乃栖栖,似我宜碌碌」——像你这样的人才却四处奔泊不安,像我这样的人本该碌碌无为。自谦之语,也是对友人怀才不遇的同情。
「连山积雪壮,霁色明群玉」——连绵的雪山积雪壮美,天晴之色映照群峰如玉。转入写景,以雪山的壮美清丽烘托对友人的思念。
「对此想清标,凛然疑在目」——面对此景想起你清高的标格,凛然之气仿佛就在眼前。由景及人,思念友人。
「安得两翅长,高举逐黄鹄」——怎得生出两翅长翼,高飞去追逐黄鹄。想象飞往友人身边。
「飞去堕君前,绸缪论心曲」——飞去降落在你面前,殷勤地倾诉心声。
"绸缪"指情意殷切,"心曲"即内心深处的想法。
艺术手法
此诗结构完整,层次分明,采用了对比、比喻、用典等多种手法。对比上,"穴虫知天时"与"我亦劳止"构成人不如虫的反讽,"岂无数亩田"与"水旱忧不足"构成归隐之愿与现实顾虑的矛盾。比喻上,"日月疾转毂"写时光飞逝,"羝触"写进退两难,"鸟雀饥"写困窘之态,都生动形象。用典上,"五斗粟""投劾""长卿犊鼻""扬子天禄"等典故或反用或正用,贴切自然。结尾由苦闷转入想象,以飞逐黄鹄的浪漫画面作结,将低沉的基调提升为清远飘逸,体现了宋诗善用转折的特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深情的寄赠之作,以深沉的笔调抒写仕途劳顿与进退失据的苦闷,情感真切动人。全诗从寒风霜霰起笔,以飞逐黄鹄作结,由现实困境转入浪漫想象,情感轨迹清晰可感。中间"灰尘雕须眉,铜臭蚀肌肉"等句尤为沉痛,将官场对身心的侵蚀刻画入骨。末段以雪山清景兴起对友人的思念,以飞翔的想象突破现实的束缚,情韵悠长。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