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常父望湖亭

宋 · 孔平仲

译文

深湾谓无风,试向江头望。

深湾里以为没有风,试着向江头望去

混混过新潮,峨峨起层浪。

浑浊的水翻滚着涌过新潮,高耸地卷起层层巨浪

前骧复后踊,极力不相让。

前面的浪奔腾后面的浪踊起,拼尽全力互不相让

踣落皆有声,摆触颇用壮。

翻倒落下都有声响,摆动冲击相当猛烈

游龙出鬐鬛,怒马轩颈项。

如同游龙露出脊鳍,又如怒马昂起颈项

纷纶白雪外,叠去不知向。

在纷纭的白雪般的浪花之外,层层叠叠涌去不知方向

势将银汉接,高与海门抗。

水势将要与银河相接,浪高足以与海门抗衡

吴城挂水墨,越估增怊怅。

吴地城池仿佛挂上了水墨画,越地商贾更添了惆怅

我欲绝横流,忠信固可仗。

我想横渡激流,忠信之德固然可以依仗

丈夫七尺躯,鱼腹岂易葬。

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岂能轻易葬身鱼腹

缅怀冯河戒,舣棹未敢忘。

缅怀暴虎冯河的告诫,停船不敢忘记

夜梦大樽浮,东行视溟涨。

夜里梦见大酒樽浮在水面,向东行去观看大海涨潮

入宫谒阳侯,举袂揖伍相。

进入水宫拜谒波神阳侯,举袖作揖见伍子胥

问其孰呼吸,乃使此倔强。

问是谁在呼吸,才使得潮水如此倔强汹涌

谢云天所为,兹语吾恐妄。

回答说这是天意所为,这话我恐怕是虚妄的

却欲诘苍苍,无梯不能上。

又想追问苍天,却没有梯子不能上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和常父望湖亭之作,写钱塘江潮的壮观,既有对潮水的细致描写,又有对自身面对江潮的内心独白。诗人欲渡江而敬畏潮水,梦中问神,终不得其解,以哲理性的追问收束全篇。

逐句解读

「深湾谓无风,试向江头望」——深湾里以为没有风,试着向江头望去。

「混混过新潮,峨峨起层浪」——浑浊的水翻滚着涌过新潮,高耸地卷起层层巨浪。

"峨峨"形容浪头高耸。

「前骧复后踊,极力不相让」——前面的浪奔腾后面的浪踊起,拼尽全力互不相让。写浪涛争先恐后之态。

「踣落皆有声,摆触颇用壮」——翻倒落下都有声响,摆动冲击相当猛烈。

「游龙出鬐鬛,怒马轩颈项」——如同游龙露出脊鳍,又如怒马昂起颈项。以龙马比喻浪涛的气势。

「纷纶白雪外,叠去不知向」——在纷纭的白雪般的浪花之外,层层叠叠涌去不知方向。

「势将银汉接,高与海门抗」——水势将要与银河相接,浪高足以与海门抗衡。

「吴城挂水墨,越估增怊怅」——吴地城池仿佛挂上了一幅水墨画,越地商贾更添了惆怅。

「我欲绝横流,忠信固可仗」——我想横渡激流,忠信之德固然可以依仗。用《论语》"忠信"可以渡水之意。

「丈夫七尺躯,鱼腹岂易葬」——堂堂七尺男儿之躯,岂能轻易葬身鱼腹。

「缅怀冯河戒,舣棹未敢忘」——缅怀暴虎冯河的告诫,停船不敢忘记。

"冯河"出《论语》"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指无谋冒险。

「夜梦大樽浮,东行视溟涨」——夜里梦见大酒樽浮在水面,向东行去观看大海涨潮。

「入宫谒阳侯,举袂揖伍相」——进入水宫拜谒波神阳侯,举袖作揖见伍子胥。

"伍相"即伍子胥,传说为钱塘江潮神。

「问其孰呼吸,乃使此倔强」——问是谁在呼吸,才使得潮水如此倔强汹涌。

「谢云天所为,兹语吾恐妄」——回答说这是天意所为,这话我恐怕是虚妄的。梦中水神的回答令人不满。

「却欲诘苍苍,无梯不能上」——又想追问苍天,却没有梯子不能上去。以追问无门作结,天意不可问。

艺术手法

此诗描写潮水极为生动,比喻层出。

"游龙出鬐鬛,怒马轩颈项"以龙马比喻浪涛,"势将银汉接"以银河比喻潮水之高,"吴城挂水墨"以水墨画比喻潮雾笼罩的城池,都极具视觉冲击力。结构上,前半写潮,中段写己,后段写梦,由外在景物转入内心活动,再由现实转入梦幻,层层深入。梦中的对话——问水神"孰呼吸"而不得满意答复,"却欲诘苍苍,无梯不能上"——将个人面对自然伟力的追问上升到对天意的追问,而追问无门,留下无尽的思考。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气象恢弘的钱塘观潮诗,对潮水的描写雄奇壮美,对自身的省思深沉内敛。梦段尤为出色,将现实中无法解答的疑问——潮水的力量从何而来——投射到梦境中向神灵追问,而神灵的回答又不能令人满意,最终只能仰望苍天而不可得。全诗以壮观开始,以追问收束,从自然之美到哲学之思,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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