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江淹集

宋 · 孔平仲

译文

煌煌一疋锦,烂烂五色笔

辉煌如一匹锦绣灿烂如五色之笔

始从何处得,怅此梦中失

起初从何处得到怅惘在梦中失去

淹也虽善文,葳蕤少筋骨

江淹虽然善于为文文辞华美但缺少筋骨

譬人气不深,往往多奄忽

好比人的精气不深往往多突然衰亡

晚年既富贵,外学仍老佛

晚年既然富贵了向外求学还是老佛之学

岂非有所怠,寖使天才屈

难道不是有所懈怠渐渐使天才屈就了吗

奈何不自尤,秘怪疑鬼物

怎么不自责反而秘怪怀疑是鬼神作祟

我有十文舟,夙期驾溟渤

我有十文之舟一直期望驾着它渡过溟渤大海

褰霞谒东皇,擘浪窥月窟

拨开云霞拜谒东皇劈开波浪窥探月窟

唯忧倦或止,视此颇自栗

只担忧疲倦或许会停下来看到江淹的例子颇感战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孔平仲读江淹集后的评论之作。诗以"一匹锦"和"五色笔"喻江淹的文才,叹其梦中失去;评江淹文章虽美但"少筋骨",晚年富贵后学佛信道才力渐屈,却不自省反怪鬼神。诗人以自喻作结——我有十文之舟,夙期驾之舟,夙期驾溟渤、谒东皇、窥月窟,唯忧倦怠而以江淹为戒。

逐句解读
「煌煌一疋锦,烂烂五色笔」——辉煌如一匹锦绣,灿烂如五色之笔。

"一疋锦"用江淹梦人还锦之典,"五色笔"用江淹梦人索笔之典——"江郎才尽"的由来。

「始从何处得,怅此梦中失」——起初从何处得到,怅惘在梦中失去。

"何处得"写才之来处不明,"梦中失"写才之去如同梦境。

「淹也虽善文,葳蕤少筋骨」——江淹虽然善于为文,文辞华美但缺少筋骨。

"葳蕤"写文辞的繁盛华美,"少筋骨"写文章的缺少骨力。

「譬人气不深,往往多奄忽」——好比人的精气不深,往往多突然衰亡。

"气不深"写根基不牢,"奄忽"写衰亡的迅速。

「晚年既富贵,外学仍老佛」——晚年既然富贵了,向外求学还是老佛之学。

"富贵"写境遇的变化,"老佛"写转向佛道——富贵之后不再进取。

「岂非有所怠,寖使天才屈」——难道不是有所懈怠,渐渐使天才屈就了吗?"有所怠"写精神的懈怠,"寖使天才屈"写天才在懈怠中逐渐消磨。

「奈何不自尤,秘怪疑鬼物」——怎么不自责,反而秘怪怀疑是鬼神作祟?"不自尤"写不反省自身,"疑鬼物"写将才尽归咎于鬼神。

「我有十文舟,夙期驾溟渤」——我有十文之舟,一直期望驾着它渡过溟渤大海。

"十文舟"谦言才力之小,"驾溟渤"写远大的志向。

「褰霞谒东皇,擘浪窥月窟」——拨开云霞拜谒东皇,劈开波浪窥探月窟。

"谒东皇"写面见天帝之志,"窥月窟"写探索月宫之愿。

「唯忧倦或止,视此颇自栗」——只担忧疲倦或许会停下来,看到江淹的例子颇感战栗。

"倦或止"写对自身懈怠的担忧,"视此颇自栗"写以江淹为鉴的自我警醒。

艺术手法
一、用典精当:一匹锦、五色笔皆用江淹典故,与"江郎才尽"的故事贴合。二、以人喻文:将文章的"少筋骨"比喻为人的"气不深",以人体之理喻文章之道。三、因果剖析:从"少筋骨"到"气不深"到"有所怠"到"天才屈"再到"不自尤疑鬼物",层层剖析才尽的内因。四、以鉴自警:"视此颇自栗"以江淹为鉴警醒自身,既是文学批评也是自我鞭策。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读江淹集为契机,对"江郎才尽"做了深刻的文学评论——才尽之因不在鬼神而在自身:文章少筋骨则根基不深,富贵后懈怠则天才渐屈,不自省反怪鬼神则是更深的迷误。诗人以江淹为鉴自警,全诗评论与自警结合,既有文学批评的犀利,也有自我鞭策的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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