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齐云楼
宋 · 孔平仲
译文
登彼齐云楼,下视江州城。
登上那齐云楼,俯瞰江州城。
城前俯大江,流水与天平。
城前俯临大江,流水与天际齐平。
人烟疏复密,渔舟纵复横。
人间烟火疏疏密密,渔船纵横交错。
其下各有人,人各有所营。
城下各有各的人,每个人各有各的营生。
意气充宇宙,机巧鬭生狞。
意气充斥天地之间,机巧争斗变得狰狞。
蠢然大块中,何异蚁虱蝇。
在这茫茫天地之中,与蚂蚁虱子苍蝇有什么不同。
天地一何广,人物一何微。
天地是多么广大,人是多么渺小。
蛮氏与触氏,纷争谁是非。
蛮氏与触氏(如蜗角之争),纷争不休谁是谁非。
就令有所得,究竟欲何为。
就算有所收获,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所以达观人,事事弃置之。
所以通达之人,把一切都弃置不顾。
登彼齐云楼,览世良可悲。
登上那齐云楼,览看世间实在可悲。
不如饮美酒,浩歌醉言归。
不如饮美酒,高歌一曲醉着归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登齐云楼俯瞰江州城的感悟。诗人居高临下看到人烟疏密渔舟纵横、人各有所营、意气充宇宙机巧斗生狞——然而从高处看去,这一切不过是蠢然大块中的蚁虱蝇。天地何广人物何微,蛮氏触氏纷争谁是非,就令有所得究竟欲何为——所以达观人事事弃置之,不如饮美酒浩歌醉言归。全诗以登高俯瞰的视角写出了人生如蚁的虚无与达观弃世的洒脱。
逐句解读
「登彼齐云楼,下视江州城」——登上那齐云楼,向下俯视江州城。
"下视"写居高临下的视角——站在高处看人间。
「城前俯大江,流水与天平」——城前俯瞰大江,流水与天相平。
"与天平"写江水的浩渺——水天一色。
「人烟疏复密,渔舟纵复横」——人烟稀疏又密集,渔舟纵横交错。
"疏复密""纵复横"写人间景象的纷繁——从高处看如同蚁穴。
「其下各有人,人各有所营」——那下面各有各的人,人各有所经营。
"各有所营"写人人忙碌——但忙碌的到底是什么?
「意气充宇宙,机巧鬭生狞」——意气充斥宇宙,机巧争斗生出狰狞。
"充宇宙"写自以为伟大,"斗生狞"写争斗的丑陋——从高处看这种意气和机巧何其可笑。
「蠢然大块中,何异蚁虱蝇」——蠢然在广大的大地中,与蚂蚁虱子苍蝇有何不同?"蠢然"写浑然不觉,"何异蚁虱蝇"写人的渺小——自以为充宇宙其实如蚁虱。
「天地一何广,人物一何微」——天地何等广阔,人物何等微小。
"一何广""一何微"对比——天地之广衬人之微。
「蛮氏与触氏,纷争谁是非」——蛮氏与触氏纷争,谁对谁错?用《庄子》蜗角之争的典故——蛮触二国在蜗角上争战,比喻人间的纷争何其渺小可笑。
「就令有所得,究竟欲何为」——就算有所得,究竟想要做什么?"就令有所得"写退一步说,"欲何为"写追问——争来争去到底为了什么?
「所以达观人,事事弃置之」——所以达观的人,事事都弃置不顾。
"事事弃置"写达观者的态度——看透了便放下。
「登彼齐云楼,览世良可悲」——登上那齐云楼,览看世间确实可悲。
"览世可悲"写从高处看人间的悲凉——看清了反而悲哀。
「不如饮美酒,浩歌醉言归」——不如饮美酒,放声高歌醉后言归。
"饮美酒""浩歌醉归"写最终的洒脱——既然看透了便不如一醉。
艺术手法
一、以高写微:登高俯瞰是最核心的视角——站得越高看得越清,人越微小。二、以蚁喻人:"何异蚁虱蝇"以蚂蚁虱子苍蝇喻人——从宇宙尺度看人与虫蚁无异。三、用典精当:蛮氏触氏用《庄子》蜗角之争的典故——人间的纷争如同蜗角上的战争。四、以问写悟:"究竟欲何为"以追问写领悟——追问到底争来争去有何意义。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高俯瞰的视角写出了人生如蚁的虚无。
"蠢然大块中,何异蚁虱蝇"是最锐利的一句——自以为意气充宇宙的人,在天地间不过是蚁虱蝇。
"蛮氏与触氏纷争谁是非"以庄子典故写人间纷争的可笑——蜗角之争何足道哉。末以"不如饮美酒浩歌醉言归"收束——既然看透了便不如一醉,悲凉中有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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