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舟姑孰堂

宋 · 孔平仲

译文

崎岖遵狭港,托庇倚葭芦

沿着崎岖的窄港行驶只能依托芦苇遮蔽栖息

泊舟姑孰堂,乃在溪上居

停泊在姑孰堂原来是建在溪水之上的居所

此溪来处远,东引丹阳湖

这条溪流来路遥远向东引接丹阳湖的水

微风起天外,爽气得秋初

微风从天外吹来清爽之气如初秋一般

而我尚厌暑,卷帘心不舒

而我仍然厌恶暑热卷起帘子心中仍然不畅

蓬头赤两脚,踯躅遶四隅

蓬头垢面赤着双脚在四周来回踱步

坐砌未为惬,偃身卧碑趺

坐在台阶上也不舒服索性仰躺在碑座上

中宵倦摇箑,流汗落衣裾

半夜疲倦了还在摇扇汗水流落在衣襟上

因观今则然,自问昔何如

因为看到现在的状态如此自问从前又是怎样

人情有未足,不见有有余

人总是有所不满足看不到自己已拥有的富足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泊舟姑孰堂时苦暑难耐的感受与由此引发的人生感悟。诗人在酷暑中百般不适——卷帘心烦、蓬头赤脚、踯躅不安、坐卧不宁、摇扇流汗,最终从自身的痛苦中悟出"人情有未足,不见有有余"的普遍道理——人总是处于不满的状态,感受不到已有的富足。

逐句解读
「崎岖遵狭港,托庇倚葭芦」——沿着崎岖的窄港行驶,只能依托芦苇遮蔽栖息。

"崎岖""狭港"写行船的艰难,"倚葭芦"写停泊的简陋。

「泊舟姑孰堂,乃在溪上居」——停泊在姑孰堂,原来是建在溪水之上的居所。交代泊舟地点,"溪上居"写姑孰堂临水而建的雅致。

「此溪来处远,东引丹阳湖」——这条溪流来路遥远,向东引接丹阳湖的水。写溪水之源,视野开阔。

「微风起天外,爽气得秋初」——微风从天外吹来,清爽之气如初秋一般。

"天外"写风的远来,"得秋初"写凉意的珍贵——酷暑中微凉如秋,格外令人珍惜。

「而我尚厌暑,卷帘心不舒」——而我仍然厌恶暑热,卷起帘子心中仍然不畅。

"尚厌暑"写暑热未消,"心不舒"写心理的烦躁。

「蓬头赤两脚,踯躅遶四隅」——蓬头垢面赤着双脚,在四周来回踱步。

"蓬头赤脚"写苦暑中不修边幅的狼狈,"踯躅"写烦躁不安。

「坐砌未为惬,偃身卧碑趺」——坐在台阶上也不舒服,索性仰躺在碑座上。"坐"与"卧"写百般尝试寻找舒适,"碑趺"写不择地而卧的无奈。

「中宵倦摇箑,流汗落衣裾」——半夜疲倦了还在摇扇,汗水流落在衣襟上。

"倦摇箑"写摇扇之久,"流汗落衣裾"写暑热之甚,夜间仍不得凉爽。

「因观今则然,自问昔何如」——因为看到现在的状态如此,自问从前又是怎样?由苦暑的切身体验转入反思。

「人情有未足,不见有有余」——人总是有所不满足,看不到自己已拥有的富足。此句是全诗的哲理核心——人总是处于匮乏感中,感受不到已有的充实,如暑中不觉微凉之美,只觉炎热之苦。

艺术手法
一、层层铺陈:从卷帘心烦→蓬头赤脚→踯躅→坐砌→卧碑→摇扇→流汗,七个动作写尽苦暑的百般不适,细节极为生动。二、由景入理:前大半写苦暑的切身体验,末二句突然转入哲理感悟,由切身之苦悟出普遍之理。三、自省笔法:"自问昔何如"以自问的方式引入反思,"人情有未足"则是对人性的洞察,自省与他察结合。四、对比映衬:"微风""爽气"的凉意与"厌暑""流汗"的酷热对比,已有的凉爽与不满足的心态对比,为末句的哲理做了铺垫。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暑为切入点,写出了人性的普遍弱点——总是感到不足,而看不到已有的富足。诗人用大半篇幅铺陈苦暑的百般不适,不是为了诉苦,而是为末句的哲理做铺垫——当人处于某种不适中时,会忽视已有的一切好处,正如暑中人不感微风的清爽,只觉炎热之苦。

"人情有未足,不见有有余"是对人性匮乏感的精准概括,在宋诗理趣中别具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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