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伯桃墓羊角哀墓

宋 · 蒋之奇

译文

结交有羊左,是惟一时才

结交之友有羊角哀与左伯桃,他们是一时的英才

为闻楚王贤,翩然自燕来

因听说楚王贤明,便从燕国翩然而来

一日食欲尽,俱往空双埋

一日粮食将尽,若都前去则会双双埋骨

伯桃乃独留,饿死梁山隈

伯桃于是独自留下,饿死在梁山弯曲处

角哀仕既达,感旧肝胆摧

角哀仕途通达后,感念旧友肝肠寸断

念此并粮惠,告还葬遗骸

感念并粮的恩惠,告假回来安葬遗骸

至今溧阳旁,突兀穴土堆

至今溧阳旁边,突兀地立着土坟堆

何人致荐奠,千花飞酒杯

有谁来致祭奠呢,千花飞落酒杯

精灵今在否,古木以生雷

他们的精灵如今还在吗,古树似有灵气生雷

鲁公昔过之,驻车久徘徊

颜鲁公从前经过此地,停车久久徘徊

感叹发篇咏,洒翰镵琼瑰

感叹之余写诗题咏,挥毫镌刻如美玉

惜哉今不存,散落随尘埃

可惜如今已不存,散落随风尘而去

空余郑薰记,片石昏苍苔

只剩郑薰的记述,片石上已昏暗长满苍苔

末世友道绝,雅歌□□颓

末世友情之道断绝,雅歌也随之衰颓

草木尚萎死,小怨何足怀

草木尚且枯萎死亡,小怨何足挂怀

我思有所矫,巨燄明寒灰

我想要有所矫正,用巨焰照亮寒灰

兹事虽过中,义烈亦壮哉

此事虽超过常情,但义烈之气也很壮伟

幸逢太丘长,揭表旌泉台

幸好遇到太丘长,揭表旌扬于泉台之下

寥寥千载间,下激清风回

在寥寥千载间,从地下激起清风回荡

还顾势利交,市道良可哀

回看那些势利之交,如同市道交易实在可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左伯桃、羊角哀双墓而作的长篇叙事抒情诗。左伯桃与羊角哀为春秋时人,二人结伴赴楚,途中粮绝,左伯桃并粮于羊角哀而自饿死,羊角哀仕达后为之营葬,后亦自刎以报。此为历史上著名的义友故事。诗人详叙其事,又及后人题咏与当世友道之衰,以古之义烈批判今之势利交。

逐句解读
「结交有羊左,是惟一时才」,结交之友有羊角哀与左伯桃,他们是一时的英才。开篇点明人物。

「为闻楚王贤,翩然自燕来」,因为听说楚王贤明,便从燕国翩然而来。写二人赴楚的动机。

「一日食欲尽,俱往空双埋」,一日粮食将尽,若俱往则两人都会饿死埋骨荒野。

「伯桃乃独留,饿死梁山隈」,伯桃于是独自留下,饿死在梁山弯曲处。写左伯桃舍己全友的义举。

「角哀仕既达,感旧肝胆摧」,角哀仕途通达后,感念旧友肝肠寸断。

「念此并粮惠,告还葬遗骸」,感念并粮的恩惠,告假回来安葬遗骸。

「至今溧阳旁,突兀穴土堆」,至今溧阳旁边,突兀地立着两座土坟堆。

「何人致荐奠,千花飞酒杯」,有谁来致祭奠呢,千花飞落酒杯。写墓地虽有祭奠但已冷落。

「精灵今在否,古木以生雷」,他们的精灵如今还在吗,古树因之而生雷霆。写墓地古木苍然,似有灵气。

「鲁公昔过之,驻车久徘徊」,颜鲁公(颜真卿)从前经过此地,停车久久徘徊。

「感叹发篇咏,洒翰镵琼瑰」,感叹之余写诗题咏,挥毫镌刻如琼瑰。

「惜哉今不存,散落随尘埃」,可惜如今已不存,散落随风尘而去。

「空余郑薰记,片石昏苍苔」,只剩下郑薰的记述,片石上已昏暗长满苍苔。写碑刻的残破凋零。

「末世友道绝,雅歌□□颓」,末世友情之道断绝,雅歌也随之衰颓。由古迹转向当世批评。

「草木尚萎死,小怨何足怀」,草木尚且枯萎死亡,小小的怨恨何足挂怀。以草木之死衬托伯桃之死的伟大。

「我思有所矫,巨燄明寒灰」,我想要有所矫正,用巨焰照亮寒灰。写诗人欲以文章弘扬友道的决心。

「兹事虽过中,义烈亦壮哉」,此事虽然超过了常情,但义烈之气也很壮伟。对伯桃之举的评价——虽非常情可及,但义烈可嘉。

「幸逢太丘长,揭表旌泉台」,幸好遇到太丘长,揭表旌扬于泉台之下。写有人表彰其义。

「寥寥千载间,下激清风回」,在寥寥千载之间,从下面激起了清风的回荡。写义举的精神感召力。

「还顾势利交,市道良可哀」,回看那些势利之交,如同市场交易实在可哀。以势利交反衬羊左之义,收束全诗。

艺术手法
此诗以叙事为主体,以抒情议论为收束,是典型的咏史体。前半部分详细叙述羊左之事,语言质朴而情节感人;中间部分写后人题咏与碑刻的兴废,由叙事转入咏物;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以「末世友道绝」为转折,由古及今,由事及理。末句「势利交」与开篇「结交」首尾呼应,以「市道良可哀」的感叹收束,将历史故事升华为对当世风气的批判。全诗叙事、抒情、议论三者融合,篇幅虽长而脉络清晰。

总体评价
此诗是蒋之奇集中少有的长篇叙事诗,以羊左之义为经,以友道之变为纬,编织了一幅从古至今的友情图卷。诗人对左伯桃舍己全友的义举给予了高度赞颂,同时对末世友道衰颓深感叹息。全诗以古义反衬今弊,以历史照亮现实,虽用典稍繁、叙述略长,但情感的真挚与批判的力度使其成为一首有分量的咏史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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