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州学记系诗

宋 · 蒋之奇

译文

诸侯之学,是谓泮水

诸侯的学校,叫做泮宫泮水

诗人所颂,鲁侯戾止

《诗经》所颂的,是鲁侯亲临泮宫

献馘于是,献囚于是

在泮宫献上敌耳,在泮宫献上俘虏

釆芹则美,饮酒维旨

采泮水芹菜以为美,饮酒也甘旨

淮夷来服,觩弓搜矢

淮夷前来归服,收弓藏矢

其挚维何,元龟象齿

他们带来的礼物是什么,是大龟和象牙

区区鲁邦,陋无足纪

区区鲁国,偏小不足称道

维泮之兴,功烈如彼

但泮宫的兴建,功烈如此伟大

下逮郑国,学校不修

下至郑国,学校不加修缮

青青子衿,莫肯来游

穿青衿的学子不肯来游学

谁欲毁之,侨吉厥犹

谁想毁掉学校,子产认为那是不好的

视其所召,药之则瘳

看看毁学招致的后果,对症下药就能痊愈

我得吾师,实获所求

我得到好的老师,实在获得了所求

首善于京,其速置邮

首善之区在京城,推广之速如邮传

矧在守长,宣化承流

何况身为地方守令,更要宣化承风

德音不昭,维职之忧

德音不能彰明,是守令职责之忧

番禺之学,莫原所作

番禺的州学,已不知最初谁建

岁月其绵,栋楹腐恶

岁月久远,栋梁楹柱腐朽

藩级板夷,屋垣圮剥

台阶木板毁坏,屋墙剥落

图像之威,弗丹弗雘

先贤画像,不加丹漆粉饰

圣经不谈,束置高阁

圣经贤传不加研读,束之高阁

讲席其虚,维尘漠漠

讲席空虚,只有灰尘漠漠

譬彼弗殖,萎其将落

如同不种的庄稼,枯萎将落

于嗟斯民,谁启谁觉

叹息这些百姓,谁来启发觉悟

释老二氏,尚能尊师

佛道二教尚能尊师重道

岂伊吾儒,曾是弗为

难道我们儒者,竟不去做吗

道废若此,莫或耻之

儒道荒废如此,竟无人感到羞耻

振而起诸,岂不在兹

振兴而起,难道不在此刻吗

爰命鸠材,僝工以时

于是命人聚集材料,按时征召工匠

肇新两序,翼如翚飞

翻新东西两序,如鸟翼展翅欲飞

载辟祠庭,奂其轮而

又开辟祠庭,美轮美奂

颐指而化,鬼设神施

指点间便见教化,如鬼神设造

乃延师生,来燕来处

于是延请师生,来宴来居

匪怒伊教,载笑载语

不是怒斥而是教诲,又说又笑

笾豆有践,殽核维旅

笾豆祭器排列有序,殽核之类陈列齐备

以妥以侑,礼仪具举

妥当安置加以劝侑,礼仪俱备

济间多士,进退规矩

其间众多学子,进退有规矩

夏弦春诵,各得其所

夏日习弦春日诵读,各得其所

相彼错薪,有擢维楚

看那杂生薪柴中,也有挺拔的荆楚

遐不作人,成是才谞

岂能不培育人才,成就这些才干

在汉循吏,时则文翁

汉代循吏中,以文翁为代表

修起学宫,成都市中

在成都城中修建学宫

常衮在闽,讲导从容

常衮在福建,从容讲导教化

士比内州,岁贡以充

士子水平比肩中原各州,岁贡充足

贤不天成,有养自蒙

贤才不是天生的,需要教养启蒙

谁谓越远,齐鲁同风

谁说岭南偏远,教化之风可与齐鲁相同

憬彼夷蛮,来顺来从

那些蛮夷之族,也会来归顺服从

南交厎宁,猗学之功

南方边地得以安宁,这都是学校的功劳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广州州学修复而作的长篇四言颂诗,体裁仿《诗经》。诗分四段:先以鲁泮宫之兴为典范,说明学校的重要;再以郑国学校荒废为反面教训;然后写广州州学的破败现状与重修经过;最后写重修后的教学盛况,并以文翁兴学于蜀、常衮兴教于闽为历史参照,期勉广州学子的教化之功。全诗以四言体写成,典雅庄重,是一篇兼具文学价值与教育史价值的作品。

逐句解读
「诸侯之学,是谓泮水」,诸侯的学校,叫做泮宫泮水。泮水为诸侯之学前的半圆形水池,为学校的代称。

「诗人所颂,鲁侯戾止」,《诗经》所颂的,就是鲁侯来到泮宫之事。典出《诗经·泮水》。

「献馘于是,献囚于是」,在泮宫献上敌人的左耳,在泮宫献上俘虏。写泮宫既是学校也是军功庆典之所。

「釆芹则美,饮酒维旨」,采泮水中的芹菜以为美味,饮酒也旨美。写泮宫中的宴饮之乐。

「淮夷来服,觩弓搜矢」,淮夷来归服,觩弓搜矢。写泮宫建成后四夷归服。

「其挚维何,元龟象齿」,他们带来的礼物是什么,是大龟和象牙。写归服者进贡的珍贵礼物。

「区区鲁邦,陋无足纪」,区区鲁国,偏小不足称道。

「维泮之兴,功烈如彼」,但泮宫的兴建,其功烈如此伟大。以鲁国虽小而泮宫功大为例,说明教育的重要。

「下逮郑国,学校不修」,下至郑国,学校不加修缮。

「青青子衿,莫肯来游」,穿青衿的学子不肯来游学。典出《诗经·子衿》,写学校衰败后学子不来。

「谁欲毁之,侨吉厥犹」,谁想毁掉学校,子产认为那是不好的。「侨」即子产,他保护学校不受毁弃。

「视其所召,药之则瘳」,看看毁学所招致的后果,对症下药就能痊愈。写毁学的危害与补救之道。

「我得吾师,实获所求」,我得到好的老师,实在是获得了所求。

「首善于京,其速置邮」,首善之区在京城,其推广之速如置邮传命。写京城的教化应迅速推广到地方。

「矧在守长,宣化承流」,何况身为地方守令,更要宣导教化承继流风。

「德音不昭,维职之忧」,德音不能彰明,是守令的职责之忧。

「番禺之学,莫原所作」,番禺(广州)的州学,已不知最初是谁所建。

「岁月其绵,栋楹腐恶」,岁月久远,栋梁楹柱已经腐朽。

「藩级板夷,屋垣圮剥」,台阶木板毁坏,屋墙剥落。

「图像之威,弗丹弗雘」,先圣先贤的画像,也不加丹漆粉饰。

「圣经不谈,束置高阁」,圣经贤传不加研读,束之高阁。

「讲席其虚,维尘漠漠」,讲席空虚,只有灰尘漠漠。

「譬彼弗殖,萎其将落」,如同不种植的庄稼,枯萎将落。

「于嗟斯民,谁启谁觉」,叹息这些百姓,谁来启发谁来觉悟。

「释老二氏,尚能尊师」,佛道二教尚且能够尊师重道。

「岂伊吾儒,曾是弗为」,难道我们儒者,竟然不去做吗?「道废若此,莫或耻之」,儒道荒废如此,竟没有人感到羞耻。

「振而起诸,岂不在兹」,振兴而起之,难道不在此刻吗?「爰命鸠材,僝工以时」,于是命人聚集材料,按时征召工匠。

「肇新两序,翼如翚飞」,翻新东西两序,如鸟翼般展翅欲飞。

「载辟祠庭,奂其轮而」,又开辟祠庭,美轮美奂。

「颐指而化,鬼设神施」,指点之间便见教化之功,如鬼神设造。

「乃延师生,来燕来处」,于是延请师生,来宴来居。

「匪怒伊教,载笑载语」,不是怒斥而是教诲,又说又笑。写教学氛围的和谐。

「笾豆有践,殽核维旅」,笾豆之器排列有序,殽核之类陈列齐备。写祭祀宴饮的礼仪。

「以妥以侑,礼仪具举」,妥当安置加以劝侑,礼仪俱备。

「济间多士,进退规矩」,其间众多学子,进退有规矩。

「夏弦春诵,各得其所」,夏日习弦春日诵读,各得其所宜。

「相彼错薪,有擢维楚」,看那杂生的薪柴中,也有挺拔的荆楚。比喻平庸之中也有杰出之才。

「遐不作人,成是才谞」,岂能不培育人才,成就这些才干。

「在汉循吏,时则文翁」,汉代循吏中,以文翁为代表。

「修起学宫,成都市中」,在成都城中修建学宫。文翁为蜀郡守,兴学于成都。

「常衮在闽,讲导从容」,常衮在福建,从容讲导。常衮为福建观察使,兴教于闽。

「士比内州,岁贡以充」,士子的水平比肩中原各州,岁贡充足。

「贤不天成,有养自蒙」,贤才不是天生成的,需要教养来启蒙。

「谁谓越远,齐鲁同风」,谁说岭南偏远,教化之风可与齐鲁相同。

「憬彼夷蛮,来顺来从」,那些蛮夷之族,也会来归顺服从。

「南交。

「南交厎宁,猗学之功」,南方边地得以安宁,都是学校的功劳。

艺术手法
此诗全用四言体,仿《诗经》体裁,典雅庄重。全诗以对比为核心结构:鲁泮宫之兴与郑学校之废为一组对比,广州州学之破败与重修为另一组对比,佛道尊师与儒道废弛又是一组对比。文翁兴学于蜀、常衮兴教于闽为历史类比,以先例佐证广州兴学的可行与必要。全诗叙事、议论、抒情交织,以四言的庄重语调贯穿始终,与州学重修这一重大事件的公共性质相匹配。

总体评价
此诗是蒋之奇集中篇幅最长的作品,以四言颂体详尽记述了广州州学从破败到重修的完整过程。诗人以宏大的历史视野将广州州学置于从鲁泮宫到汉代文翁、唐代常衮的教育史脉络中,既有对教育传统的追溯,也有对当下现实的关切。全诗结构严密,用典丰富,语言典雅,是一篇兼具文学性、教育性和史料性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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