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丽人行

宋 · 姜特立

译文

画师不作春风面

画师不画春风满面之容

岂是玉容容易见

岂是玉容那么容易见到的

动人正在阿堵中

动人的地方正在这双眼睛之中

妙处犹须着歌扇

妙处还需要歌扇来衬托

沉香亭边初睡起

如沉香亭边刚刚睡醒一般

鬒发珑松薄梳理

黑发松散蓬松,只做轻薄的梳理

欠伸背面故作妍

伸懒腰时背过身去,故意做出娇美之态

半靥墙头出桃李

半边面靥如墙头探出的桃李花

画成众目争回顾

画成之后众人都争相回头看

只欠孙娘折腰步

只差孙娘的折腰步态了

似见不见愁杀人

似见非见之间最令人愁肠百结

始是人生肠断处

这才是人生最令人断肠的地方

愁肠易断可奈何

愁肠容易断,又能怎么办呢

古往今来此恨多

从古到今这种遗恨太多了

君不见李夫人

你没见到李夫人吗

不肯回身看汉君

不肯回过身来看汉武帝一面

又不见杨太真

又没见到杨太真吗

拥行莫恋属车尘

随行之际不要贪恋帝王的属车之尘

自古蛾眉多蠹国

自古以来美女多是祸国殃民之人

玉颜画就还伤神

玉颜画成之后反而令人伤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续杜甫《丽人行》而作,以一幅美人图为切入点,议论画中美女的动人之处与美人误国的历史教训。诗前半写画中美人半遮半露的姿态之妙,后半转入历史反思——李夫人不肯回身、杨贵妃倾国倾城,自古红颜多祸国,画成玉颜反伤人心。全诗由审美入史论,立意警策。

逐句解读
「画师不作春风面」:画师不画春风满面之容。

「春风面」指笑容,美人不笑,更为含蓄动人。

「岂是玉容容易见」:岂是玉容那么容易见到的?此句解释画师的选择——美人之美在于不可轻易窥见,故画半遮半掩之态更佳。

「动人正在阿堵中」:动人的地方正在这双眼睛中。

「阿堵」即「这个」,六朝人语,此处指眼睛(典出顾恺之「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

「妙处犹须着歌扇」:妙处还需要歌扇来衬托。歌扇半遮,欲露还藏,更增美感。

「沉香亭边初睡起」:如沉香亭边刚刚睡醒的杨贵妃。用李白「沉香亭北倚阑干」之意。

「鬒发珑松薄梳理」:黑发松散蓬松,只做轻薄的梳理。

「鬒发」即黑发,「珑松」形容发髻松散之态。

「欠伸背面故作妍」:伸懒腰时背过身去,故意做出娇美之态。

「欠伸」即打哈欠伸懒腰,「故作妍」点出美人的姿态是刻意为之的。

「半靥墙头出桃李」:半边面靥如墙头探出的桃李花。

「半靥」即半面,只露出半边脸容,若隐若现。

「画成众目争回顾」:画成之后众人都争相回头看。

「只欠孙娘折腰步」:只差孙娘的折腰步态了。

「孙娘」指孙寿,东汉梁冀之妻,以善为折腰步著称。画虽精美,但缺少动态之美。

「似见不见愁杀人」:似见非见之间最令人愁肠百结。此句点出美人之美在于半遮半露——完全看见反而不美,似见不见才最动人。

「始是人生肠断处」:这才是人生最令人断肠的地方。

「愁肠易断可奈何」:愁肠容易断,又能怎么办呢?由此转入历史反思。

「古往今来此恨多」:从古到今这种遗恨太多了。

「君不见李夫人」:你没见到李夫人吗?李夫人为汉武帝宠妃,临终不肯让武帝见其病容。

「不肯回身看汉君」:不肯回过身来看汉武帝一面。李夫人深知「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故不肯以病容示帝。

「又不见杨太真」:又没见到杨太真吗?即杨贵妃。

「拥行莫恋属车尘」:随行之际不要贪恋帝王的属车之尘。杨贵妃随玄宗入蜀,终死于马嵬坡。

「自古蛾眉多蠹国」:自古以来美女多是祸国殃民之人。

「蛾眉」代指美女,「蠹国」即祸害国家。

「玉颜画就还伤神」:玉颜画成之后反而令人伤神。画虽美,但美色误国的教训令人触目惊心。

艺术手法
此诗前半以绘画美学为主题,围绕「似见不见」的核心观点展开:画师不画春风面、妙处须着歌扇、欠伸背面、半靥墙头——层层铺垫,将「半遮半露」的美学原则阐释得淋漓尽致。

「似见不见愁杀人」是前半的诗眼,也是整个古典美学中关于含蓄美的经典表述。后半突然由审美转入史论,以李夫人和杨贵妃两个典故,将美人之美从审美领域拉入政治领域,以「蛾眉蠹国」的严厉论断颠覆了前半的审美陶醉。这种由美入恶、由赏入戒的转折,使全诗在结构上形成了强烈的张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续杜甫《丽人行》为名,实际上构建了一个独立的诗歌世界。前半以精微的笔触讨论绘画中的含蓄美学,「似见不见愁杀人」一语堪称经典;后半以历史教训颠覆前半的审美沉醉,由美入戒,立意警策。全诗从审美到史论的大幅度转折,既是对杜甫精神的继承,也是姜特立自己的独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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