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诗

宋 · 姜特立

译文

作者固已难,读者亦未易。

写诗的人固然困难,读诗的人也不容易。

有宝斯识宝,至宝况难值。

有宝物才能识得宝物,至宝更是难以遇到。

三家𪧘人子,岂辨瑚琏器。

三家穷困人家子弟,怎能辨别出瑚琏这样的贵重礼器。

鼠璞将见珍,周鼎或斡弃。

老鼠和璞玉将要被同样珍视,周朝的鼎器或许反被抛弃。

诗道诚难言,大要该六义。

诗道确实难以言说,其大要应当包含六义。

其高出苍天,其深潜厚地。

它的高度超出苍天,它的深度潜入厚地。

枯中发秾华,淡处有余味。

在枯淡之中绽放浓丽的花华,在平淡之处留有余味。

似拙乃藏巧,借钝以宣利。

看似笨拙实则暗藏巧妙,借钝拙来宣达锋利。

开阔要波澜,组织须经纬。

开阔之处要有波澜起伏,组织结构必须经纬分明。

或险而莫亲,或平而足贵。

有的险僻而不可亲近,有的平淡却足以珍贵。

圆转各随形,悟入非力至。

圆转变化各随其形,领悟入门并非靠努力就能达到。

不止事吟哦,先须存兴寄。

不只是吟咏之事,首先必须有兴寄寄托。

变态千万端,胜处同一致。

变化形态有千万种,精妙之处却归于一致。

以此而读诗,庶得古人意。

用这种方法来读诗,或许能领会古人的用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说诗之作,系统论述诗歌的本质、技法和读法。作者固然已难,读者也不容易。有宝才识宝,至宝况且难遇。三家穷人之子,怎能辨别瑚琏之器。鼠璞将被人珍视,周鼎或被人丢弃。诗道确实难言,大要包括六义。其高出苍天,其深潜厚地。枯中发秾华,淡处有余味。似拙乃藏巧,借钝以宣利。开阔要波澜,组织须经纬。或险而不可亲,或平而足珍贵。圆转各随形,悟入非力可至。不止事吟咏,先须存兴寄。变态千万端,胜处同一致。以此而读诗,庶几得古人之意。全诗以论诗的形式写出了诗歌美学的核心原则。

逐句解读
「作者固已难」:作诗固然已难。

「读者亦未易」:读诗也不容易。

「有宝斯识宝」:有宝才识宝——只有有审美能力的人才能识别好诗。

「至宝况难值」:至宝况且难遇。

「三家𪧘人子」:三家穷人之子。

「𪧘」即穷困。

「岂辨瑚琏器」:怎能辨别瑚琏之器——瑚琏为宗庙之贵器,穷人之子不识。

「鼠璞将见珍」:鼠璞将被人珍视——鼠璞为假玉,却被人当作真玉珍视。

「周鼎或斡弃」:周鼎或被人丢弃——真正的周鼎反被忽略。

「诗道诚难言」:诗道确实难言。

「大要该六义」:大要包括六义——风、雅、颂、赋、比、兴。

「其高出苍天」:其高处超出苍天。

「其深潜厚地」:其深处潜入厚地。

「枯中发秾华」:枯中发出秾华——平淡中见绚烂。

「淡处有余味」:淡处有余味——含蓄中见深厚。

「似拙乃藏巧」:似拙乃藏巧——大巧若拙。

「借钝以宣利」:借钝以宣利——大辩若讷。

「开阔要波澜」:开阔要有波澜——诗歌需要起伏。

「组织须经纬」:组织须经纬——诗歌需要结构。

「或险而莫亲」:或险而不可亲近——过于险怪不可取。

「或平而足贵」:或平而足珍贵——平淡自有其价值。

「圆转各随形」:圆转各随其形——诗歌的形式随内容而变。

「悟入非力至」:悟入非力可至——诗的领悟靠悟性不靠功力。

「不止事吟哦」:不止于吟咏之事。

「先须存兴寄」:先须存兴寄——诗以兴寄为本。

「变态千万端」:变态千万端——诗的变化无穷。

「胜处同一致」:胜处同一致——好的诗都有共同的本质。

「以此而读诗」:以此而读诗。

「庶得古人意」:庶几得古人之意。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论诗的形式系统阐述了诗歌美学。

「枯中发秾华,淡处有余味」是核心美学原则——平淡中见绚烂,含蓄中见深厚。

「似拙乃藏巧,借钝以宣利」以老子之学写诗学——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悟入非力至」以禅宗之学写诗学——诗的领悟靠悟性不靠功力。

「先须存兴寄」以传统诗学写诗学——诗以兴寄为本。全诗从创作到鉴赏,从形式到内容,从技法到悟性,构建了一个完整的诗学体系。

总体评价
此诗以论诗形式系统阐述诗歌美学。

「枯中发秾华,淡处有余味」两句最为精妙——以平淡与绚烂的辩证写出了诗歌的最高境界,是说诗诗中理论性最强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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