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饕
宋 · 姜特立
译文
东坡尝作老饕赋,姜子年来老更饕。
苏东坡曾作《老饕赋》,我姜某近年来年老反而更加贪吃。
血气已衰肌肉瘦,正如槁木渴春膏。
气血已经衰退肌肉也已消瘦,正如枯槁的树木渴望春雨滋润。
伯仁若见求牛炙,毕卓如逢觅蟹螯。
周伯仁若在世必求烤牛肉,毕卓若相逢必寻觅蟹螯。
颔𦞦酒鲭和海错,晚菘春韭杂溪毛。
肉羹鱼鲭与各种海味佳肴,晚秋白菜春天韭菜夹杂溪边野菜。
搜寻奇味须儿辈,调芼精能付主庖。
搜寻新奇美味需要靠儿孙辈,精心调味烹制则交给主厨。
君子固知居远杀,老人讵可食无肴。
君子固然知道应当远离杀生,但老人怎可饮食无菜呢。
邻翁时喜分甘脆,侍妓偏能佐酒醪。
邻居老翁时常高兴分享甘甜脆嫩之物,侍妾偏偏善于佐酒劝杯。
万事灰心唯有此,婆娑牖下任陶陶。
万事都已灰心唯有饮食之乐不减,在窗下悠然自得任凭陶醉。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老饕"为题,效苏轼《老饕赋》之意,写年老而食性不改的趣事。诗人以自嘲口吻极写自己对美食的贪恋,虽血气已衰却食兴不减,将饮食之乐写得酣畅淋漓。
逐句解读
「东坡尝作老饕赋」——苏东坡曾作《老饕赋》。以苏轼为先导,为自己的老饕之名找到前辈典范。
「姜子年来老更饕」——我姜某近年来年老反而更加贪吃。自嘲之语,"更"字写出老而弥坚的食兴。
「血气已衰肌肉瘦」——气血已经衰退,肌肉也已消瘦。此句写身体的衰老。
「正如槁木渴春膏」——正如枯槁的树木渴望春天的雨露滋润。以槁木自比,以春膏比美食,渴望之情如枯木盼雨。
「伯仁若见求牛炙」——周伯仁若在世必求烤牛肉。周伯仁即周顗,字伯仁,晋代名士,以好食著称。
「毕卓如逢觅蟹螯」——毕卓若相逢必寻觅蟹螯。毕卓是晋代名士,以盗酒、嗜蟹闻名。
「颔𦞦酒鲭和海错」——颔下的肉羹、鱼鲭与海味佳肴。
"海错"即各种海味。
「晚菘春韭杂溪毛」——晚秋白菜、春天韭菜夹杂着溪边的水草野菜。"菘"即白菜,"溪毛"指溪边水草。
「搜寻奇味须儿辈」——搜寻新奇美味需要靠儿孙辈。年迈行动不便,搜索美食的任务交给晚辈。
「调芼精能付主庖」——精心调味烹制则交给主厨。
"调芼"即调和烹制。
「君子固知居远杀」——君子固然知道应当远离杀生。此句以儒家"远庖厨"之理自我告诫。
「老人讵可食无肴」——但老人怎可饮食无菜呢?以反问化解了道德的约束,体现了实际的妥协。
「邻翁时喜分甘脆」——邻居老翁时常高兴地分享甘甜脆嫩的食物。
「侍妓偏能佐酒醪」——侍妾偏偏善于佐酒劝杯。
"酒醪"即美酒。
「万事灰心唯有此」——万事都已灰心,唯有饮食之乐不减。此句是全诗主旨,将饮食上升为老年的精神寄托。
「婆娑牖下任陶陶」——在窗下悠然自得地任凭陶醉。
"婆娑"即盘旋悠然,"陶陶"即和乐自得。
艺术手法
全诗以"老—饕"为基本矛盾:身体之"老"(血气衰、肌肉瘦、槁木)与食性之"饕"(更饕、渴春膏、求牛炙、觅蟹螯)构成反差,以衰衬贪,反差愈大则趣味愈浓。用典密集而不堆砌:苏轼、周伯仁、毕卓,都是好食的文人典范,以古人自况,使贪吃有了文化的合法性。
"君子远杀"与"老人无肴"的辩证是全诗的妙笔——以儒家的理想对实际的需求,在道与欲的张力中达成幽默的和解。尾联"万事灰心唯有此"将饮食之乐升华为人生哲学,使"老饕"之题由趣入道。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诗中写饮食的名篇,以自嘲的口吻将老年的食性写得酣畅而通达。诗人不讳贪吃,反以之为乐,在"万事灰心"的暮年中唯守此一味,既是自嘲也是自适,在幽默中见出对生命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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