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馋

宋 · 姜特立

译文

八十血气衰

八十岁血气已经衰退

交累身口故

之所以还被拖累是因为口腹之欲作祟

喜读奉亲书

喜欢读奉养双亲的饮食典籍

窃诵老饕赋

私下里诵读那贪食者的辞赋

烹饪付家人

烹饪之事交给家人去操办

甘旨辄复具

美味佳肴总是已经备齐

烂软既适宜

食物煮得软烂正合老人口味

调芼亦合度

调味拌和也恰到好处

儿女各贡勤

儿女各自尽心尽力侍奉

桮羹走童孺

杯汤羹饭由小厮仆童端送上来

邻里重交情

邻里之间看重交情

时时分果茹

时常相互分享瓜果蔬菜

兴来一举觞

兴致来了便举杯畅饮

直到醉乡路

一直喝到醉乡的去路上

此乐冀百年

希望这等口腹之乐能延续百年

此腹恐相负

只怕这副衰老的肠胃辜负了这等美味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老馋"自嘲,写暮年仍贪口腹之乐的日常情态。诗人不讳言自己的食欲,反而以幽默坦率的态度描写了饮食之乐,展现了真率不拘的生活态度。

逐句解读
「八十血气衰」——八十岁血气已衰。八十高龄,精力衰退,本应淡泊寡欲。

「交累身口故」——之所以被拖累,是因为身口的缘故。身口指身体和口腹之欲,即便年迈仍不能摆脱口腹之累。

「喜读奉亲书」——喜欢读奉养双亲之书。奉亲书中多有饮食调养之法,暗合老馋之好。

「窃诵老饕赋」——私下诵读老饕之赋。老饕即贪食之人,此处自嘲,赋或指苏轼《老饕赋》。

「烹饪付家人」——烹饪之事交给家人。

「甘旨辄复具」——美味佳肴总是准备好了。辄复具即总是齐备,写出了饮食之丰。

「烂软既适宜」——食物煮得软烂正合口味。年迈牙弱,宜食软烂之物。

「调芼亦合度」——调味也恰到好处。芼为拌和之意,合度即合乎分寸。

「儿女各贡勤」——儿女各自献上勤勉之劳。子女尽孝,争相侍奉。

「桮羹走童孺」——杯羹饮食由童仆端送。走童孺即仆童奔走奉上。

「邻里重交情」——邻里重视交情。

「时时分果茹」——时常分享果蔬。茹为蔬菜的总称,邻里和睦,互赠食物。

「兴来一举觞」——兴致来了便举杯畅饮。

「直到醉乡路」——一直喝到醉乡之路。醉乡为醉酒之境,一路喝去不回头。

「此乐冀百年」——希望这等乐趣能延续百年。

「此腹恐相负」——恐怕这肚子辜负了此等美味。恐相负即怕吃不下,幽默地表达了贪吃之心与身体衰老之间的矛盾。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叙为主,从年老的生理状况写起,经过对饮食准备的详细描写,最后以幽默的自嘲收束。结构上由因到果、由总到分:先交代老馋的原因(血气衰而口腹犹累),再展开饮食的细节(烹饪、调味、儿女侍奉、邻里分享),最后以饮酒作乐和对肚子辜负美味的担忧作结。

"冀百年"与"恐相负"的对照,将贪食之乐与衰老之无奈巧妙地统一在一个幽默的判断之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姜特立自嘲诗中的佳作。诗人不讳言老馋,反而以坦率的态度和幽默的笔调将暮年的饮食之乐写得活色生香。全诗细节丰富,从烹饪到调味、从儿女侍奉到邻里分享、从举觞到醉乡,构成了一幅完整的暮年饮食图景。末句"此腹恐相负"的自我调侃,将衰老的无奈转化为生活的趣味,体现了宋人"以俗为雅"的审美趣味和通达乐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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