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丰年

宋 · 姜特立

译文

稔岁非常岁

丰收之年不同于平常年景

时时雾雨并

时常有雾有雨交相而至

陂塘留夜月

池塘水满映照着夜月的清光

涧谷泻秋声

涧谷中秋水奔流泻出悦耳的声韵

卧裌惊宵冷

穿着夹衣就寝被夜间寒意惊醒

披纱怯晓清

披着薄纱畏惧清晨的凉意

水泉俱自足

水源泉流都自然充足丰沛

阡陌更无争

田间小路上再没有争端纠纷

荷锸疏余浸

扛着铁锹疏通多余的积水

腰镰候小晴

腰间别着镰刀等待天稍放晴便收割

秫材寒眼富

糯谷丰收连穷困之人也觉富足

酒兴老涎生

酒兴上来老人口中不禁生出馋涎

便觉糟床注

便觉得酒糟床上已在汩汩注出美酒

还欣庾粟盈

还欣喜粮仓中谷物充盈满溢

新君钟瑞庆

新君汇聚了天降的祥瑞庆兆

旧俗迓升平

旧日风俗在迎接太平盛世

赛社鸡豚具

赛社祭典上鸡猪祭品都已齐备

迎神笳皷鸣

迎神之时胡笳鼓乐齐鸣

支离徒受粟

我这样一个残病之人白白领取粮食

一饱愧斯氓

吃饱一顿便对这些辛勤百姓感到惭愧

赏析

题解
此诗描写丰年的喜悦景象。稔岁即丰年,全诗从气候、农事、生活等各方面描写了丰收之年的种种美好,但末句突然转折,以自己的无所贡献而受食为愧,将一首颂丰年之作提升到了自省的高度。

逐句解读
「稔岁非常岁」——丰年不同于平常年景。开篇即点明今年之特殊,一"非常"写出了超出寻常的丰收。

「时时雾雨并」——时常有雾有雨交相而至。雾雨并至本非好事,但此处暗示雨水丰沛,反有利于庄稼。

「陂塘留夜月」——池塘映照着夜月的清光。陂塘蓄水丰足,月夜景色如画。

「涧谷泻秋声」——涧谷中流淌着秋天的声韵。秋水充盈涧谷,泻出悦耳的声响。

「卧裌惊宵冷」——穿着夹衣睡觉被夜间的寒意惊醒。裌即夹衣,秋夜转凉,暑气已退。

「披纱怯晓清」——披着薄纱畏惧清晨的清凉。纱为薄纱衣物,晓清指清晨的凉爽,怯写出了对凉意的敏感。

「水泉俱自足」——水泉都自然充足。旱涝无忧,水源丰沛。

「阡陌更无争」——田间小路上再没有争端。丰年衣食足,争讼自消。

「荷锸疏余浸」——扛着铁锹疏通多余的水浸。锸为挖土工具,疏为疏通,余浸为多余积水。

「腰镰候小晴」——腰间别着镰刀等待天稍稍放晴。镰为收割工具,小晴指短暂的晴天。

「秫材寒眼富」——酿酒的糯谷丰收,令寒眼(穷困之人)也觉富足。秫为糯谷,可酿酒,寒眼指贫寒之人。

「酒兴老涎生」——酒兴上来,老人口中不禁生出馋涎。生动幽默,写出丰收后对美酒的期待。

「便觉糟床注」——便觉得酒糟床上已经在注出美酒。糟床为酿酒器具,注为流出,想象丰收后酿酒的盛况。

「还欣庾粟盈」——还欣喜粮仓中粟米充盈。庾为粮仓,盈为满溢。

「新君钟瑞庆」——新君得到了天降的祥瑞庆兆。钟为汇聚,瑞庆为吉兆,丰收被视为国君德政的象征。

「旧俗迓升平」——旧日风俗迎接太平盛世。迓为迎接,升平为太平之世。

「赛社鸡豚具」——赛社祭典上鸡猪都已齐备。赛社为农家祭祀感恩的活动,鸡豚为祭品。

「迎神笳皷鸣」——迎神时胡笳和鼓乐齐鸣。笳鼓为乐器,鸣写出了祭祀的隆重热闹。

「支离徒受粟」——我这样一个残病之人白白地领取粮食。支离为形体不全貌,此处自谦;徒受粟指无功受禄。

「一饱愧斯氓」——吃饱一顿便对这样的百姓感到惭愧。斯氓指这些辛勤劳作的农民。末句由颂丰年转入自省,以无功受食为耻。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较长,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自然景象(雾雨、夜月、秋声、水泉)和身体感受(宵冷、晓清)铺陈丰年的背景;中间以农事活动(荷锸、腰镰、酿酒)和物质丰足(秫材富、庾粟盈)展开丰年的内容;后半以社会活动(赛社、迎神)和国运祥瑞(新君、升平)升华丰年的意义;末两句陡然转折,以个人自省作结。这种由宏观到微观、由外在到内心、由颂扬到自省的结构,使全诗在颂丰年的基调中保持了一份清醒。

总体评价
此诗是姜特立少见的长篇叙事诗。全诗以丰年为主线,从自然、农事、社会、政治多个层面展开,描绘了一幅完整的丰年图景。尤为可贵的是末两句的转折——在一片丰收欢庆中,诗人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无所贡献,以"一饱愧斯氓"作结,将单纯的颂扬提升为道德自省,体现了传统士大夫"不素餐兮"的精神自觉。这一转折使全诗的格调大为提升,在颂丰年诗中独树一帜。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