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峰新井歌
宋 · 蒋堂
译文
白云莽莽青山头,一穴四面飞泉流。
莽莽白云笼罩青山之巅,一个泉穴向四面喷涌飞泉。
其初山间旧井涸,枯肠燥吻海众羞。
起初山间旧井已经干涸,僧众渴得唇焦口燥深感窘迫。
于时大士宝云者,颐指土脉智虑周。
其时高僧宝云大师,用手势指明地下水源,智虑周全。
山灵所感道心爽,檀施聿来工力鸠。
山神被其诚心所感,信众纷纷捐施,工匠人力汇聚而来。
云锸齐下远雷动,石火内击飞星稠。
众锸齐下声如远雷轰动,凿击岩石火星如繁星般密集飞溅。
百尺虚空廓地表,一泓清冽呀深幽。
百尺深的空间豁然通达地表,一泓清冽的泉水幽深莫测。
人疑从天随月窟,或问何处移龙湫。
人们怀疑泉水是从天上月窟随来,又问是从何处搬来了龙湫瀑布。
次则其徒骇殊胜,竞持应器尝甘柔。
接着僧徒们惊叹泉水的殊胜,争相持钵品尝甘甜柔润的井水。
饥狖连臂喜跳掷,渴鸟引喙鸣钩辀。
饥饿的猿猴连臂欢跃跳跃,干渴的鸟儿伸出鸟喙鸣叫不已。
碧甃光中辘轳晓,银床侧畔梧桐秋。
碧绿井壁映光中晨起摇动辘轳汲水,银白井栏旁秋日梧桐落叶萧萧。
宝方金地互相映,谷鲋坎蛙难此留。
佛门宝地与金色庙宇交相辉映,沟谷小鱼和井底之蛙难以在此停留。
傍睨江形小衣带,下窥湖面卑浮沤。
侧看大江细如衣带,俯瞰湖面低似水面浮沫。
何兹凿饮有功利,一掬入口醍醐优。
这口井的饮水何等有益,一捧入口胜过佛家醍醐。
热者濯之昏钝决,病者沃之沈痼瘳。
燥热之人用水洗沐则昏沉顿消,患病之人用水浇沃则沉疴痊愈。
而我时邀墨客去,松涧远挈都篮游。
而我时常邀请文人雅士前往,携茶篮远赴松间溪涧游览。
净瓶汲引试香荈,雅具罗列无腥瓯。
用净瓶汲取井水烹试香茶,雅致茶具排列整齐没有荤腥之器。
比之玉乳不差别,诮彼炼丹多谬悠。
此水与玉乳相比毫无差别,反而嘲笑那些炼丹求仙之举荒诞不经。
今兹泉眼在鲁坞,所喜云液邻莵裘。
如今这处泉眼位于鲁坞,可喜的是这琼浆玉液就在我退居之所近旁。
苎翁既往乏鉴者,水记未载予将修。
品水名家陆羽已逝缺少鉴水之人,水品记载尚未收录我将予以编修。
此山此井永不废,此歌其庶传南州。
这座山这口井永远不会荒废,这首井歌或许能传遍南方各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北宋蒋堂所作,歌咏尧峰新凿之井。蒋堂(980—1054),字遂初,常州人,北宋文人、官员。尧峰在苏州一带,诗中描写了山上旧井干涸后,高僧宝云指示开凿新井的经过,以及井水涌出后的灵异景象和诸多功效。全诗以叙事为主干,辅以描摹、议论,是宋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的"井泉"题材之作,兼具纪实性与文学性。
逐句解读
「白云莽莽青山头,一穴四面飞泉流」,开篇以白云青山为阔大背景,写新井泉眼如穴,四面飞泉涌流。
「其初山间旧井涸,枯肠燥吻海众羞」,当初山上旧井枯竭,僧众渴得唇焦口燥,深感窘迫。
「于时大士宝云者,颐指土脉智虑周」,此时高僧宝云大师,用手势指明地下水源,智慧周密。
「山灵所感道心爽,檀施聿来工力鸠」,山神感其诚心,信众纷纷捐资,工匠人力汇聚而来。
「云锸齐下远雷动,石火内击飞星稠」,众锸齐下声如远雷轰动,凿击岩石火星如繁星密集飞溅。
「百尺虚空廓地表,一泓清冽呀深幽」,百尺深井豁然通达地表,一泓清冽泉水幽深莫测。
「人疑从天随月窟,或问何处移龙湫」,人们怀疑泉水从天上月窟随来,又问是从何处搬来了龙湫瀑布。
「次则其徒骇殊胜,竞持应器尝甘柔」,僧徒们惊叹泉水的殊胜,争相持钵品尝甘甜柔润的井水。
「饥狖连臂喜跳掷,渴鸟引喙鸣钩辀」,饥饿的猿猴连臂欢跃跳跃,干渴的飞鸟伸出鸟喙鸣叫不已。
「碧甃光中辘轳晓,银床侧畔梧桐秋」,碧绿井壁映光中晨起摇辘轳汲水,银白井栏旁秋日梧桐落叶萧萧。
「宝方金地互相映,谷鲋坎蛙难此留」,佛门宝地与金色庙宇交相辉映,沟谷小鱼和井底之蛙难以在此栖留。
「傍睨江形小衣带,下窥湖面卑浮沤」,侧看大江细如衣带,俯瞰湖面低似水面浮沫。
「何兹凿饮有功利,一掬入口醍醐优」,此井饮水何等有益,一捧入口胜过佛家醍醐。
「热者濯之昏钝决,病者沃之沈痼瘳」,燥热之人用水洗沐则昏沉顿消,患病之人用水浇沃则沉疴痊愈。
「而我时邀墨客去,松涧远挈都篮游」,而我时常邀请文人雅士前往,携茶篮远赴松间溪涧游览。
「净瓶汲引试香荈,雅具罗列无腥瓯」,用净瓶汲取井水烹试香茶,雅致茶具排列整齐没有荤腥之器。
「比之玉乳不差别,诮彼炼丹多谬悠」,此水与玉乳相比毫无差别,反而嘲笑那些炼丹求仙之举荒诞不经。
「今兹泉眼在鲁坞,所喜云液邻莵裘」,如今泉眼位于鲁坞,可喜的是这琼浆玉液就在我退居之所近旁。
「苎翁既往乏鉴者,水记未载予将修」,品水名家陆羽已逝缺少鉴水之人,水品记载尚未收录我将予以编修。
「此山此井永不废,此歌其庶传南州」,这座山这口井永远不会荒废,这首井歌或许能传遍南方各地。
艺术手法
全诗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铺排与博喻的运用。开篇以"白云莽莽青山头"的阔大远景切入,继而聚焦"一穴飞泉",镜头由远及近。凿井过程的描写极具画面感,"云锸齐下远雷动,石火内击飞星稠"以声喻声、以光喻光,视听兼写,将凿井的壮观场面写得惊心动魄。泉水涌出后,诗人连用"月窟""龙湫"两个超自然的比拟,渲染泉水的神奇来历。写井水功效时,"热者濯之昏钝决,病者沃之沈痼瘳"对仗工整,以整齐句式强化灵验之感。写景则有"碧甃光中辘轳晓,银床侧畔梧桐秋",一晓一秋,色彩明丽,将井边晨昏四季之美凝练呈现。诗的后半由叙事转入抒怀,"比之玉乳不差别,诮彼炼丹多谬悠"将品茶之趣与求仙之妄对举,体现宋代士人理性务实的思想倾向。结尾"此山此井永不废,此歌其庶传南州"以自信口吻收束,与歌行体的豪迈气质相合。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歌行体写就的咏井诗,在宋代诗歌中题材独特。蒋堂将凿井的叙事、泉水的描写、功效的铺陈与品茗的雅趣融为一体,既展现了佛教兴修水利的功德,也抒发了士人寄情山水、以茶会友的生活意趣。全诗气势流转,从开山的壮阔到品茗的清雅,张弛有度。末尾以修撰水记自任,体现了文人记录风物的自觉意识。
"诮彼炼丹多谬悠"一句尤见宋人精神,与其求仙问药不如凿井得甘泉,务实而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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