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山
宋 · 蒋堂
译文
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
有座山从前飞来此地,神怪之事怎能测度。
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
万壑鼓动着风雷之声,千岩如同羽翼一般。
胡为忽移徙,到此无倾侧。
为何忽然迁徙而来,到此地却安然没有倾侧。
灵越得奇峰,瑯琊失遗迹。
灵越之地得到了奇峰,瑯琊却失去了遗迹。
烟云随而至,杉篁古所植。
烟云也跟随而来,杉树和竹子是古时候所栽植的。
如何草创时,躺作瞿昙宅。
为何在草创之时,就作了佛寺。
闻之有苾𫇴,岁久苦刓刻。
听说有僧人,年深日久苦于雕刻佛像。
凿声响深崖,火烬淬层壁。
凿石声在深崖中回响,火烬淬炼着层层壁面。
平为土木基,蔑有苍翠色。
山体被平整为土木基址,再也没有苍翠之色。
金粟千亿身,窣堵百余尺。
金粟如来千亿化身,佛塔高达百余尺。
回廊尽复叠,寸地无闲隙。
回廊层层叠叠延伸,一寸土地也没有空隙。
一聚红尘中,万瓦青烟羃。
聚集在红尘之中,万千瓦片覆盖着青烟。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
成就那些有为的善事,这实在令人长叹。
我试来寻山,山形俱变易。
我试着来寻访此山,山的形状都已改变。
方念此崭绝,安得如往昔。
正感叹此峰绝险,怎能恢复如往昔的模样。
不谓山之足,下落言偃室。
没想到山的脚下,落有言偃的祠室。
知是骞翥时,于兹堕岩石。
知道是飞举之时,在这里落下了岩石。
屹尔画疆畔,其谁敢侵蚀。
屹然画出疆界,谁敢来侵蚀。
随宜得形胜,触目见崷崒。
随宜而得形胜之地,触目可见高峻之貌。
小桂结沈阴,清露有疏滴。
小桂树结成浓阴,清露稀疏地滴落。
巾履日可赏,琴樽雅成饰。
闲暇之日可以赏玩,琴与酒樽自然成为雅致之饰。
多谢对幽岑,亦足开烦臆。
多谢面对这幽深山岑,也足以舒开烦闷的心胸。
若在祇园间,岂更存余碧。
如果处于祇园之中,哪里还有更多碧色留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曰"飞来山",写飞来峰之奇。飞来峰是杭州灵隐寺前著名山峰,传说从印度飞来。诗从飞来传说起笔,描写山中寺庙的营建与变迁,感叹人为造作破坏了自然之美,末段写登山寻访、感慨山形变异。全诗以飞来山之传说与现实的对照,寄寓对人为干预自然之反思。
逐句解读
「有山昔飞来,神怪安可测。」有座山从前飞来,神怪之事怎能测度。
「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万壑鼓动风雷,千岩作为羽翼——想象飞来时声势。
「胡为忽移徙,到此无倾侧。」为何忽然迁徙,到此地却安然无倾侧。
「灵越得奇峰,瑯琊失遗迹。」灵越之地得到奇峰,瑯琊却失去遗迹。
「烟云随而至,杉篁古所植。」烟云也随之而来,杉竹是古时所植。
「如何草创时,躺作瞿昙宅。」为何草创之时,就作了佛寺(瞿昙指释迦牟尼)。
「闻之有苾𫇴,岁久苦刓刻。」听说有僧人,年深日久苦于雕刻。
「凿声响深崖,火烬淬层壁。」凿声在深崖中回响,火烬淬炼着层层壁面。
「平为土木基,蔑有苍翠色。」平毁为土木基址,再没有苍翠之色。
「金粟千亿身,窣堵百余尺。」金粟如来千亿化身,窣堵波(佛塔)百余尺高。
「回廊尽复叠,寸地无闲隙。」回廊层层叠叠,寸地没有空隙。
「一聚红尘中,万瓦青烟羃。」聚集在红尘之中,万瓦覆盖着青烟。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成就那些有为的善事,这实在令人长叹。
「我试来寻山,山形俱变易。」我试着来寻访此山,山形都已改变。
「方念此崭绝,安得如往昔。」正感叹此峰绝险,怎能恢复如往昔。
「不谓山之足,下落言偃室。」没想到山脚之下,落有言偃之室(指儒家书院)。
「知是骞翥时,于兹堕岩石。」知道是飞举之时,在这里落下了岩石。
「屹尔画疆畔,其谁敢侵蚀。」屹然画出疆界,谁敢侵蚀。
「随宜得形胜,触目见崷崒。」随宜而得形胜,触目可见高峻。
「小桂结沈阴,清露有疏滴。」小桂树结成浓阴,清露稀疏滴落。
「巾履日可赏,琴樽雅成饰。」巾履之暇日日可赏,琴樽之雅自然成饰。
「多谢对幽岑,亦足开烦臆。」多谢面对幽深山岑,也足以舒开烦闷的心胸。
「若在祇园间,岂更存余碧。」如果在祇园之中,哪里还有更多碧色。
艺术手法
一、开头以飞来传说设悬,"万壑鼓风雷,千岩为羽翼"以夸张想象写山飞来时之壮观,气势恢宏。二、"平为土木基,蔑有苍翠色"与前面"苍翠"形成对比,以自然之美被人造建筑取代,表达对过度营建的批评。三、"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以议论插入叙事,直抒胸臆,是全诗的转折和主旨所在。四、末段写寻山之所得,由失望到些许慰藉,"小桂结沈阴,清露有疏滴"以细腻笔触写残存之美,与开头的壮阔形成反差。
总体评价
此诗以飞来峰传说为切入点,从想象中的飞来壮观到现实中的人造堆砌,表达了对自然被人为改造的深沉感慨。
"成彼有为善,斯可长太息"是全诗诗眼,将宗教营建与自然保护的对立提升到哲学层面思考。末段虽有小景慰藉,但整体基调是遗憾与惋惜,体现了作者对自然之美的珍视和对人为造作的反思。全诗想象与写实交织,叙事与议论相间,结构完整而层次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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