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声绕红楼

宋 · 姜夔

译文

十亩梅花作雪飞。

十亩梅花如雪花般纷纷飘飞。

冷香下、携手多时。

在清冷的幽香之下,我们携手已有多时。

两年不到断桥西。

两年不曾来到断桥的西边。

长笛为予吹。

长笛为我吹奏起来。

人妒垂杨绿,春风为、染作仙衣。

人们嫉妒垂杨的翠绿,春风为它染成了仙子般的衣裳。

垂杨却又妒腰枝。

垂杨却又嫉妒人纤细的腰肢。

近前舞丝丝。

走近前来舞动丝丝柳条。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莺声绕红楼》,为姜夔自度曲。词写西湖孤山探梅怀人之情。

「断桥西」点明地点在杭州西湖,「十亩梅花」化用林逋孤山梅花的意象。此词以梅花为媒介,抒写对旧日携手同游之人的思念,风格清丽婉约,在姜夔词中别具风韵。

逐句解读
「十亩梅花作雪飞」——「十亩」极言梅林之广,「作雪飞」写梅花如雪般纷纷飘落。以雪喻梅花,既写其色白,又写其飘落之态,视觉冲击强烈。起句即以壮阔的落梅景象奠定全词凄美的基调。

「冷香下、携手多时」——「冷香」即梅花的幽香,一个「冷」字写出梅花清寒的气质。

「携手多时」回忆当年在梅花下携手漫步的情景,「多时」二字暗示相聚之久、情意之深。落梅冷香中忆旧,今昔对照已在其中。

「两年不到断桥西」——「两年不到」点明离别之久,「断桥西」即西湖断桥之西,孤山梅花所在。两年未曾再来此地,不是不想来,而是无人同游,来了徒增伤感。此句看似平淡,实含深情。

「长笛为予吹」——独自来到断桥西,唯有长笛相伴,仿佛笛声是为自己而吹。

「为予」二字既写孤独——只有笛声相伴,又写笛声中的相知——似乎笛也在为自己诉说思念。

「人妒垂杨绿,春风为、染作仙衣」——「人妒垂杨绿」写人嫉妒垂杨的翠绿,「春风为、染作仙衣」写春风为垂杨染上了仙子般的绿衣。此句以拟人手法写垂杨之美——人嫉妒杨柳之绿,而春风则为它染就仙衣,仿佛垂杨是春风的宠儿。

「垂杨却又妒腰枝」——「腰枝」指女子纤细的腰肢。垂杨虽然被人嫉妒其绿,自己却反过来嫉妒女子柔细的腰肢——柳条垂拂如女子纤腰,物与人在形态上的相似引发了互相嫉妒的想象。

「近前舞丝丝」——「近前」写杨柳靠近前来,「舞丝丝」写柳条如丝般随风起舞。末句以杨柳在近前翩翩起舞作结,既是实景,又仿佛是杨柳在代替伊人起舞,亦真亦幻,情意绵绵。

艺术手法
此词最突出的手法是「物我相妒」的拟人化描写。

「人妒垂杨绿」「垂杨却又妒腰枝」,形成人妒柳、柳妒人的回环结构,以嫉妒这种亲密而微妙的情感来暗示人与杨柳之间的审美关联,新颖而巧妙。这种物我互妒的写法,在宋词中极为罕见,是姜夔的独创。此外,「冷香下、携手多时」以嗅觉与触觉的叠写唤起回忆,「长笛为予吹」以听觉暗示孤独,感官描写细腻入微。末句「近前舞丝丝」以动态画面收束,在怀念中注入一丝温暖,避免了全词过于凄清。

总体评价
此词是姜夔自度曲中的佳作,以西湖探梅为线索,将怀人之情融入梅柳之景,风格清新婉丽。词中「人妒垂杨绿,春风为、染作仙衣。垂杨却又妒腰枝」数句,以物我相妒的奇想写出人与自然之间的微妙关系,想象独特,笔法灵动,堪称姜夔词中最富情趣的段落之一。全词语言清丽流畅,意象疏朗有致,在姜夔以清空幽冷见长的词作中,此词多了一份温婉与俏皮,显示了姜夔词风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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