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游诗 其一三

宋 · 姜夔

译文

既离湖口县,未至落星湾。

已经离开了湖口县,还没有到达落星湾。

舟中三两程,程程见庐山。

船行三两段水程,每一段都能看到庐山。

庐山遮半天,五老云为冠。

庐山遮蔽了半边天空,五老峰以云雾为冠。

朝看金叠叠,暮看紫巉巉。

早晨看庐山金光层层叠叠,傍晚看庐山紫暗巉岩峻峭。

瀑布在山半,仿佛认一斑。

瀑布在山腰处,隐约只能辨认出一点痕迹。

庐山忽不见,云雨满人间。

庐山忽然看不见了,云雨弥漫了整个天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昔游诗》第十三首,也是组诗的末篇,记述诗人乘船经过鄱阳湖时远望庐山的经历。湖口县与落星湾之间,水程数段,每段都能望见庐山的雄姿。诗人以简洁的笔触,写出了庐山的朝暮变化和云雨遮蔽的戏剧性,篇幅虽短而气象不凡。末二句「庐山忽不见,云雨满人间」以庐山的消失作结,既是实景的记录,也暗含人生的哲理——美好的事物总是在不经意间消隐,只留下满目的迷茫。

逐句解读
「既离湖口县,未至落星湾」:已经离开了湖口县,还没有到达落星湾。开篇以两个地名定位行程,写出正处于湖口与落星湾之间的水路上。

「既离」与「未至」构成进程中的状态,暗示行船仍在继续。

「舟中三两程,程程见庐山」:船行三两段水程,每一段都能看到庐山。

「程程」写出庐山始终可见,如影随形,也暗示庐山之高大——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视野之中。

「庐山遮半天,五老云为冠」:庐山遮蔽了半边天空,五老峰以云雾为冠。

「遮半天」极写山之高大,「云为冠」以云比冠,既写五老峰之高入云端,又赋予山峰王者般的气势。

「朝看金叠叠,暮看紫巉巉」:早晨看庐山金光层层叠叠,傍晚看庐山紫气巉岩峻峭。

「金叠叠」写朝日照射下山体的金色光泽,「紫巉巉」写暮色中山体的紫暗和嶙峋。朝暮之间,色彩和形态都截然不同,写出庐山在光影变化中的万千面目。

「瀑布在山半,仿佛认一斑」:瀑布在山腰处,隐约能辨认出一点痕迹。

「仿佛」和「一斑」写出距离之远,远望中瀑布只是山腰上的一个模糊标记,与近观的壮观截然不同。

「庐山忽不见,云雨满人间」:庐山忽然看不见了,云雨弥漫了整个天地。末二句以戏剧性的转折收束——方才还遮蔽半天的庐山,忽然被云雨完全遮蔽,天地间只剩下弥漫的云雨。

「忽不见」写出变化的突然,「满人间」写出云雨的弥漫无际。此景既实且虚:实写天气变化,虚写人生无常——美好之物忽隐不见,唯余迷蒙一片。

艺术手法
一、由渐到骤的节奏控制:前六句节奏舒缓,「程程见庐山」是一种持续可见的稳定状态;末二句节奏骤变,「忽不见」打破一切稳定,从可见到不可见的转换只在瞬间。渐与骤的对比形成强烈的戏剧效果。二、朝暮对仗的色彩描写:「朝看金叠叠,暮看紫巉巉」以金与紫的色彩对比和叠与巉的形态对比,写出了庐山在一天中不同时段的迥异面貌,对仗工整而画面鲜明。三、「一斑」的远距离效应:「仿佛认一斑」写出远望的局限,与苏轼「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形成有趣的对照——苏轼在山中看不全,姜夔在远处也看不清,远近各有局限。四、以消失作结的哲理暗示:「庐山忽不见,云雨满人间」以庐山的消隐收束全诗,既是天气变化的实录,也暗含哲理——美好的、壮观的、令人仰慕的事物可能瞬间消隐,留下的只有迷茫与困惑。此结为《昔游诗》组诗画上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句号。

总体评价
此诗是《昔游诗》组诗的末篇,篇幅最短而意境最为悠远。全诗以远望庐山为线索,从「程程见」到「忽不见」,写出了从可见到不可见、从壮美到迷茫的戏剧性转换。末二句「庐山忽不见,云雨满人间」既是实景,又是象征,为整组《昔游诗》提供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结尾——昔日的壮游终将隐入云雨,留下的只有记忆和感慨。此诗与苏轼《题西林壁》同为写庐山的名篇,苏诗重在哲理思辨,姜诗重在直观感受,各具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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