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衣

宋 · 姜夔

译文

簟枕邀凉,琴书换日,睡馀无力。

竹席枕头招来清凉,弹琴读书消磨时光,睡醒后浑身无力慵懒。

细洒冰泉,并刀破甘碧。

细细洒下冰凉的泉水,用并州快刀切开甘甜碧绿的瓜果。

墙头唤酒,谁问讯、城南诗客。

从墙头呼唤送酒来,有谁来问候这城南的诗客。

岑寂。高柳晚蝉,说西风消息。

寂寞冷清。高柳上的晚蝉,报告着西风即将到来的消息。

虹粱水陌。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

彩虹般的桥梁架在水路之上,鱼儿游动掀起波浪带来荷香,红荷花已半数凋零。

维舟试望故国。眇天北。

停泊小舟试着眺望故国方向,只见北方天际渺茫遥远。

可惜渚边沙外,不共美人游历。

可惜沙洲边、沙岸外,不能与美人一同游览。

问甚时同赋,三十六陂秋色。

问何时才能一同吟咏,那三十六陂的秋色。

赏析

题解
《惜红衣》,词牌名,为姜夔自度曲,调名取自词中「红衣半狼藉」之句。此词为姜夔客居吴兴(湖州)时所作,写夏日荷塘边思远怀人之情。上片写避暑闲居的清寂,以冰泉并刀写消夏之趣,以晚蝉西风写秋意将临;下片写赏荷而思远,荷花将落而美人不至,末以三十六陂秋色之问作结,凄美动人。

逐句解读
「簟枕邀凉,琴书换日,睡馀无力」:竹席枕头招来清凉,以弹琴读书消磨时日,睡醒后浑身无力。

「簟枕」写卧具之清,「邀凉」写主动求凉之态,「琴书换日」写消夏之法,「睡馀无力」写夏昼之慵懒,四字传神。

「细洒冰泉,并刀破甘碧」:细细洒下冰凉的泉水,用并州快刀切开甘甜碧绿的瓜果。

「冰泉」写水之清凉,「并刀」以并州剪刀之锋利喻刀工之利落,「甘碧」写瓜果之甘美青翠,消夏细节历历如画。

「墙头唤酒,谁问讯、城南诗客」:从墙头呼唤送酒来,有谁来问候这城南的诗客?「墙头唤酒」用杜甫「隔墙呼取尽余杯」之意,「城南诗客」为词人自指,以设问写无人问讯之寂寞。

「岑寂。高柳晚蝉,说西风消息」:寂寞冷清。高柳上的晚蝉,报告着西风即将到来的消息。

「岑寂」二字独立成句,直抒胸臆;

「说西风消息」以拟人写蝉鸣,蝉声虽不知西风将至,词人却从中听出秋意,移情入物。

「虹粱水陌。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彩虹般的桥梁架在水路之上。鱼儿游动掀起波浪带来荷香,红荷花已经半数零落。

「虹粱」写桥之美,「鱼浪吹香」写鱼戏水动而荷香随波,极富动感;

「红衣半狼藉」写荷花凋零之态,「半」字写正值盛衰之间,最为动人。

「维舟试望故国。眇天北」:停泊小舟试着眺望故国方向,只见北方天际渺茫。

「维舟」写停船远望,「故国」指合肥,为词人旧情所在之地;

「眇天北」写远望而不可见,天北渺茫,故国遥远。

「可惜渚边沙外,不共美人游历」:可惜沙洲边、沙岸外,不能与美人一同游览。

「不共」二字写尽了有景无人之憾,美景无人共赏,反增愁绪。

「问甚时同赋,三十六陂秋色」:问何时才能一同吟咏,那三十六陂的秋色。

「三十六陂」用王安石「三十六陂烟水」之典,泛指广阔水面。

「同赋」与前文「琴书」呼应,写以诗文相和的雅趣。以问句收束,归期无定而期盼犹存。

艺术手法
一、通感运用。

「鱼浪吹香」以波浪的视觉唤起嗅觉,鱼戏水中而荷香随波传来,视觉、嗅觉、触觉交织,意象新颖。二、拟人传情。

「高柳晚蝉,说西风消息」将蝉鸣解读为传递秋风将至的消息,既是物候的观察,又是词人内心对秋来的敏感与惆怅。三、以少胜多。

「睡馀无力」四字写出夏昼的全部慵懒,「岑寂」二字写出无人相伴的全部寂寞,「眇天北」三字写出遥望故国的全部怅惘。四、结句以问作结。

「问甚时同赋」以疑问语气收束,归期未定而期望犹在,既写出了思念之切,又留下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词是姜夔自度曲中的精品,以「惜红衣」为调名,既惜荷花之将落,又惜美人之不在,一语双关。全词最妙之处在「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一句,以鱼戏水动的生机与荷花半落的衰象并置,盛衰对比中见出惜花的深情。而「可惜渚边沙外,不共美人游历」则由惜花转入怀人,自然而不突兀。姜夔善于在日常生活的细微感受中发掘诗意,此词从避暑消夏写到怀远思人,笔致细腻而情感真挚,充分体现了其清空雅正的词风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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