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宋 · 姜夔

译文

日落爱山紫,沙涨省潮回。

日落时分喜爱山色染成紫红,沙洲涨起才知道潮水已经退回。

平生梦犹不到,一叶眇西来。

平生做梦都不曾到过此地,如今却乘一叶扁舟渺远地西来。

欲讯桑田成海,人世了无知者,鱼鸟两相推。

想要询问沧海桑田的变迁,人世间竟没有一个人知晓,只有鱼和鸟互相推诿。

天外玉笙杳,子晋只空台。

天外玉笙的声音已经杳远,王子乔只留下一座空空的升仙台。

倚阑干,二三子,总仙才。

倚着栏杆,身边两三位友人,都是仙才一流的人物。

尔歌远游章句,云气入吾杯。

你们吟唱着远游的章句,云气仿佛飘入了我的酒杯之中。

不问王郎五马,颇忆谢生双屐,处处长青苔。

不去过问王郎五马出守的荣耀,倒很怀念谢灵运登山的双屐,他走过之处长满了青苔。

东望赤城近,吾兴亦悠哉。

向东望去赤城山已近在眼前,我的兴致也悠然无尽。

赏析

题解

《水调歌头》,词牌名。此词写登临远眺的旷达情怀。词人于江边观日落、看潮回,由自然壮景引发对沧海桑田的哲思,进而联想到王子乔吹笙成仙的传说,又以屈原《远游》、王羲之五马、谢灵运双屐等典故贯穿,最终以东望赤城山的悠然之兴作结。全词意境阔大,格调高远,为姜夔词中豪放一路的佳作。

逐句解读

「日落爱山紫,沙涨省潮回」——日落时分喜爱山色染紫,沙洲涨起才知潮水已回。日落山紫为暮色奇景,沙涨潮回为江边常态,一奇一常,相映成趣。

「平生梦犹不到,一叶眇西来」——平生做梦也未曾到过此地,如今却乘一叶扁舟渺远西来。「眇」字写出舟行之遥远渺小,也暗含人生飘泊之感。

「欲讯桑田成海,人世了无知者,鱼鸟两相推」——想要询问沧海桑田的变化,人世间竟全然无人知晓,只有鱼鸟互相推诿。桑田成海用葛洪《神仙传》麻姑之典,鱼鸟两相推写自然物对人事变迁的漠然。

「天外玉笙杳,子晋只空台」——天外的玉笙声已杳远,王子乔只留下空空的升仙台。子晋即王子乔,传说吹笙骑鹤成仙,台空人去,仙踪难觅。

「倚阑干,二三子,总仙才」——倚着栏杆,身边两三位友人,都是仙才一流的人物。

「尔歌远游章句,云气入吾杯」——你们歌咏《远游》的章句,云气仿佛飘入了我的酒杯。《远游》为屈原之作,歌之则有凌云之志。

「不问王郎五马,颇忆谢生双屐,处处长青苔」——不去问王郎的五马之贵,倒很怀念谢灵运的登山双屐,他走过的地方长满了青苔。王郎五马指王羲之出守之荣,谢生双屐指谢灵运登山之趣,取舍之间,志趣自见。

「东望赤城近,吾兴亦悠哉」——向东望去赤城山已近在眼前,我的兴致也悠然无尽。赤城山在天台山,道家胜地,以仙山作结,呼应全篇仙道主题。

艺术手法

一是时空宏大,从桑田沧海到玉笙仙台,从人间变迁到天外仙踪,时空跨度极大,气象恢宏。二是用典系统,麻姑沧桑、子晋吹笙、屈原远游、王谢风流,四组典故围绕仙道与隐逸两大主题,形成完整的意义网络。三是意象对举,「鱼鸟两相推」以自然之冷漠反衬人事之茫然,「王郎五马」与「谢生双屐」以仕途之荣与山林之趣对举,价值取向鲜明。四是结句以景写情,「赤城近」「兴悠哉」将哲思化为审美体验,以旷达之趣收束全篇。

总体评价

此词为姜夔词中气象最为开阔的作品之一。全词从日落潮回的自然壮景出发,经沧海桑田的哲理沉思,到王子乔、屈原、谢灵运的文化追忆,最终归于赤城仙山的悠然远望,层次分明而意境浑融。与姜夔惯常的清空婉约不同,此词格调高远旷达,颇有苏轼豪放词的遗风,而又保留了白石词特有的文人雅趣,可谓兼得豪放之气势与婉约之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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