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

宋 · 姜夔

译文

红云低压碧玻璃

如云的红花低垂压在碧绿如玻璃的水面上

惺惚花上啼

鸟儿在花间婉转轻柔地啼叫

静看楼角拂长枝

静静地看着花树长枝拂过楼角

朝寒吹翠眉

清晨寒风吹拂着画着翠黛的眉头

休涉笔,且裁诗

不要动笔写别的了,且来构思诗歌吧

年年风絮时

年年到了柳絮随风飘飞的时候

绣衣夜半草符移

身着绣衣的他在半夜起草公文符令

月中双桨归

盼望着他月下划着双桨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阮郎归》,为姜夔写春日闺情之作。

「红云」喻花,「碧玻璃」喻水,全词以春日花水之景衬托闺中女子的情思。词中既有「静看」「休涉笔」的闲适,又有「朝寒吹翠眉」的清冷,更有「月中双桨归」的期盼,情感层次丰富而含蓄。

逐句解读
「红云低压碧玻璃」——「红云」指红花如云,「碧玻璃」形容碧绿如玻璃的水面。

「低压」写红花低垂倒映在碧水之上的景象,色彩浓丽——红与碧的对比极为鲜明,画面感强烈。

「惺惚花上啼」——「惺惚」亦作「惺憁」,形容鸟啼声婉转轻柔,或指从睡梦中初醒的恍惚之态。花上鸟啼,声音轻柔,既可能是实景,也可能是人在半梦半醒间听到鸟声。

「静看楼角拂长枝」——「静看」写出凝神观照的姿态,「楼角拂长枝」写花树的长枝拂过楼角。人在楼中静看花枝拂过楼角,目光随枝条移动,一种闲适中带着寂寥的情态。

「朝寒吹翠眉」——「朝寒」指早晨的寒意,「翠眉」指画着翠黛的眉毛,代指女子。清晨的寒风吹拂着女子的翠眉,「吹」字将寒意与女子的蹙眉联系起来——是寒风吹皱了眉头,也是心事使眉间生寒。

「休涉笔,且裁诗」——「涉笔」指动笔书写,「裁诗」即构思诗歌。不要动笔去写别的,且来裁诗度日——看似闲适的排遣,实则是心绪不宁时的自我安慰。

「年年风絮时」——「风絮」即随风飘飞的柳絮,「年年」二字将当下的感触扩展为循环往复的愁绪——每到柳絮飘飞的季节,心中便涌起相同的惆怅。

「绣衣夜半草符移」——「绣衣」指官员的服饰,「草符移」指起草公文符令。此句意为所思念之人身着绣衣,在半夜起草公文——他是一位忙碌的官人,夜半仍在处理公务,无暇归来。

「月中双桨归」——「双桨」代指归舟,「月中」写月下归来。想象他在月色中划船归来,这既是期盼,也是梦中的画面。以月下归舟作结,优美而含蓄。

艺术手法
此词上片以色彩描写见长,「红云」与「碧玻璃」的色彩对比浓烈而协调,「低压」二字将花与水的空间关系写得极富张力。

「朝寒吹翠眉」以通感手法将寒风与蹙眉叠合,是姜夔善于炼字的典型体现。下片由景入情,「年年风絮时」以「年年」的时间循环暗示愁绪的持久,「绣衣夜半草符移」以对方忙碌不归的想象来反衬自己的孤独等待,是对面落笔的手法。末句「月中双桨归」以想象中的团圆画面收束,虚幻而温馨,与眼前的孤寂形成对比,含蓄地传达了思念之深。

总体评价
此词是姜夔闺情词中的佳作,上片写景浓丽而不俗,下片抒情含蓄而不晦。

「红云低压碧玻璃」一句,以色彩的极致对比构成强烈的视觉印象,在宋词中堪称写景名句。全词从春日花水写到闺中情思,从现实等待写到月下归梦,层次清晰,情感真挚。姜夔以清空骚雅著称,此词却多了一份闺阁的细腻温婉,可见其词风的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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