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 · 姜夔

译文

仙姥来时,正一望、千倾翠澜。

仙姥降临之时,放眼望去,千顷碧波荡漾。

旌旗共、乱云俱下,一依前山。

仪仗旌旗与翻涌的乱云一同降下,依凭前山而列。

命驾群龙金作轭,相从诸娣玉为冠。

以群龙为驾、金子为轭,随从侍女们以玉为冠。

向夜深、风定悄无人,闻佩环。

到了夜深风停,四周寂静无人,只听到佩环叮咚之声。

神奇处,君试看。

那神奇的地方,请您试看。

奠淮右,诅江南。

镇守淮右之地,降祸来犯之敌。

遣六丁雷电,别守东关。

派遣六丁神将驾驭雷电,另守东关要塞。

却笑英雄无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瞒。

可笑那些英雄豪杰没有好手段,竟被一篙春水赶走了曹操。

又怎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

又怎知道,她就在那小红楼中,帘影之间。

赏析

题解

《满江红》,词牌名。此词咏巢湖仙姥(巢湖女神),以神话传说为素材,写仙姥的神威与护佑之功。词中「一篙春水走曹瞒」暗用三国曹操败走之事,以仙姥的神力反衬人间英雄的不足,结句笔锋一转,写仙姥身处小红楼帘影之间,以柔美收束全篇,刚柔相济,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仙姥来时,正一望、千倾翠澜」——仙姥降临之时,放眼望去,巢湖千顷碧波荡漾。

「千倾翠澜」写出湖面的壮阔与碧绿,为仙姥的出场铺设宏大的背景。

「旌旗共、乱云俱下,一依前山」——仙姥的仪仗旌旗与翻涌的乱云一同从山上降下,依凭前山而列。将云与旌旗并写,天上人间浑然一体,写出仙姥出行的威仪。

「命驾群龙金作轭,相从诸娣玉为冠」——以群龙为驾,金子为轭;随从的侍女们以玉为冠。

「群龙」写仙姥之威,「金轭」「玉冠」写仙姥之贵,极尽华美之笔。

「向夜深、风定悄无人,闻佩环」——到了夜深时分,风停了,四周寂静无人,只听到佩环叮咚之声。由白日的壮观转入夜间的幽寂,佩环之声是仙姥存在的唯一证据,以声写静,余韵悠长。

「神奇处,君试看」——那神奇的地方,请您试看。以呼告语气引起下文,邀请读者一同领略仙姥的神奇。

「奠淮右,诅江南」——仙姥镇守淮右,降祸于来犯之敌。「奠」意为镇定、安抚,「诅」意为诅咒、降祸。仙姥保护一方,威慑敌寇。

「遣六丁雷电,别守东关」——派遣六丁神将驾驭雷电,另守东关要塞。六丁是道教神将,此处写仙姥以神力守护关隘,威不可犯。

「却笑英雄无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瞒」——可笑那些英雄豪杰没有好手段,竟被一篙春水赶走了曹操。「走」意为使之逃跑。暗用三国典故,曹操率军南下,却在巢湖水域受挫。以仙姥的神力反衬人间英雄的无能。

「又怎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又怎知道,仙姥其实就在那小红楼中,帘影之间。笔锋骤转,仙姥不是威严不可接近的神灵,而是深居小楼帘幕之后的女子。以柔美收束壮美,刚柔相济。

艺术手法

此词是姜夔词中少见的豪放之作,但又不失其清空本色。上片以「千顷翠澜」「群龙金轭」等意象铺排仙姥的威仪,笔墨壮阔;下片以「六丁雷电」「一篙春水走曹瞒」写仙姥的神力,气势磅礴。然而结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骤然收束,由壮美转入柔美,以闺阁意象写神灵,这种大起大落的结构极具艺术张力。全词将神话与现实、壮美与柔美、历史与传说融为一体,在《满江红》这一豪放词牌中独辟蹊径。

总体评价

此词是姜夔词中风格最为独特的作品之一。姜夔以清空婉约著称,此词却写得雄奇壮丽,但又不流于粗豪,而是在豪放的基调中保持了他一贯的雅致。结句「人在小红楼,帘影间」是全词的神来之笔,将神话叙事拉回人间闺阁,以小见大,以柔克刚,使此词在历代《满江红》中独树一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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