鬲溪梅令
宋 · 姜夔
译文
好花不与𣨼香人
美好的梅花偏偏不陪伴沉溺花香的人
浪粼粼
水波粼粼闪动
又恐春风归去绿成阴
又怕春风归去后花落尽只剩浓绿成阴
玉钿何处寻
如玉钿般的落花到哪里去寻觅
木兰双桨梦中云
划着木兰双桨穿行在梦中的云水间
小横陈
小舟悠然横陈水面
漫向孤山山下觅盈盈
徒然在孤山脚下寻觅那盈盈的身影
翠禽啼一春
翠鸟啼叫了整整一个春天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鬲溪梅令》,为姜夔自度曲。词写赏梅怀人之情。
「好花」指梅花,「𣨼香人」即沉溺于花香之人,亦即爱梅之人。词以梅花起兴,由惜花而怀人,由怀人而入梦,由梦醒而寻觅,由寻觅不得而闻翠禽啼叫,层层递进,将相思之情写得缠绵悱恻。全词与孤山梅花的意象紧密关联,带有林逋梅妻鹤子的隐逸底色。
逐句解读
「好花不与𣨼香人」——「好花」指美好的梅花,「𣨼香人」指沉溺于花香之人,即深爱梅花的人。
「不与」即不给予、不陪伴——好花偏偏不陪伴爱花之人,花与人之间的阻隔隐喻了恋人的分离。此句以花喻人,一语双关。
「浪粼粼」——「粼粼」形容水波清澈闪动的样子。仅三个字,却写出了花与人间横亘着粼粼波光的水面,既是实景,又是阻隔的象征。
「又恐春风归去绿成阴」——化用杜牧「绿叶成阴子满枝」之意:又怕春风归去后花落绿长,枝头只余浓阴不见花。
「绿成阴」是花落后的景象,暗喻美好的事物终将消逝,韶华易逝之叹含于其中。
「玉钿何处寻」——「玉钿」本为女子首饰,此处代指落花如钿。落花如玉钿般飘零,不知何处去寻觅。
「何处寻」三字直写寻觅不得的怅惘。
「木兰双桨梦中云」——换头,「木兰双桨」即木兰舟的双桨,代指舟船;
「梦中云」写梦中如云般飘渺的景象。梦中划着木兰舟穿行于云水之间,虚幻而美好。
「小横陈」——「小横陈」写梦中云水间小舟横陈的悠然之态,又似写美人横卧之姿,亦舟亦人,意象朦胧暧昧。
「漫向孤山山下觅盈盈」——「漫」即徒然、白白地;
「孤山」即西湖孤山,林逋隐居种梅之处;
「盈盈」形容仪态美好的女子,也形容水的清澈。徒然在孤山脚下寻觅那盈盈的身影,人已不在,寻觅终归徒劳。
「翠禽啼一春」——「翠禽」即翠鸟,「啼一春」写翠鸟啼叫了整个春天。以翠禽啼叫收束全词,鸟声代替人声,春天代替相聚,孤独与思念弥漫在啼声之中。
艺术手法
此词善用「以水为隔」和「以梦为桥」的双重结构。上片以「浪粼粼」写花与人之间的水面阻隔,下片以「梦中云」写梦中的相聚与追寻,现实中的隔阂与梦境中的接近形成对比。
「好花不与𣨼香人」以否定句式起笔,定下求而不得的基调。
「木兰双桨梦中云」与「小横陈」两句,将舟行与美人意象叠合,笔法含蓄而意蕴丰富。末句「翠禽啼一春」以声结情,不写人如何思念,只写鸟啼了一个春天,以景结情的手法含蓄至极。
「盈盈」一词双关人与水,是姜夔善于一字多义的体现。
总体评价
此词是姜夔自度曲中的精品,篇幅短小而意境深远。全词以梅花为线索,以水为隔,以梦为桥,将赏梅、惜花、怀人、入梦、寻觅、失落等多种情感压缩在短短数句之中,密度极高而不显拥挤。姜夔的自度曲往往以音律精妙著称,此词在文字层面同样精巧——「浪粼粼」三字独立成句,节奏独特;
「翠禽啼一春」以一春之漫长对一啼之短暂,时空的张力令人动容。在姜夔的咏梅词中,此词以缠绵悱恻见长,与《暗香》《疏影》的清旷高远形成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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