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朴翁游兰亭韵

宋 · 姜夔

译文

亚字桥亭面面风,六人同坐树阴中。

亚字形的桥亭四面来风,六个人一同坐在树荫之下。

松交归路如留客,石碍流杯故恼公。

松枝交错遮掩了归路仿佛有意留客,石头阻碍了曲水流觞故意令人恼恼。

山色最怜秦望绿,野花只作晋时红。

山色中最让人喜爱秦望山的翠绿,野花只管开得像晋代一样红艳。

夕阳啼鸟人将散,俛仰兴怀自昔同。

夕阳西下鸟啼声中人将散去,俯仰之间感慨兴起,古今情怀原是相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姜夔次韵朴翁(僧人德朴)游兰亭时所作。兰亭在绍兴,是东晋王羲之等人修禊雅集之地,素有「兰亭修禊」的千古佳话。姜夔与友人同游兰亭,触景生情,既写眼前风物,又抒古今之慨,与王羲之《兰亭集序》中「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情怀遥相呼应。

逐句解读
「亚字桥亭面面风」——亚字形的桥亭四面来风,写兰亭的建筑特色,亭临水而建,故四面通风,凉爽宜人。

「六人同坐树阴中」——六个人一同坐在树荫之下,写同游之乐,点明人数,有兰亭修禊「群贤毕至」之遗风。

「松交归路如留客」——松枝交错遮掩归路,仿佛有意挽留客人,赋予松树以好客的情感,拟人生动。

「石碍流杯故恼公」——石头阻碍了流觞的溪水,故意令人恼恼,流杯即曲水流觞,石碍流杯的描写既是实写,也暗含对雅趣受阻的幽默调侃。

「山色最怜秦望绿」——山色中最让人喜爱的是秦望山的翠绿,秦望山在兰亭附近,「怜」即喜爱,写山色之动人。

「野花只作晋时红」——野花只管开得像晋代一样红艳,用「晋时」将眼前的野花与东晋兰亭修禊联系起来,古今贯通。

「夕阳啼鸟人将散」——夕阳西下,鸟啼声中将散,写游玩将尽时的离别之意,以景写情。

「俛仰兴怀自昔同」——俯仰之间感慨兴起,这与古人是相同的,直接回应王羲之「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的感慨,古今同怀。

艺术手法
一是拟人手法,松「留客」、石「恼公」,赋予自然景物以人的性情,活泼有趣,使雅集之景更加生动。二是古今对照,「晋时红」将眼前的野花与东晋兰亭修禊联系起来,「自昔同」则直点今古同怀,使一次寻常游览具有了历史的厚度。三是以小见大,野花一物而贯通千年,微物之中见大历史。四是呼应经典,全诗多处暗合《兰亭集序》,「俛仰」一词尤与「俯仰之间」相呼应,既有致敬又有新意。

总体评价
此诗写兰亭之游,不落怀古的沉重窠臼,而以清新活泼的笔调写雅集之趣。松留客、石恼公的拟人描写充满生活情趣,「野花只作晋时红」一句尤妙,以花的色彩不变暗示历史的长存,以自然之永恒对照人事之变迁。结尾点明古今同怀,完成了从游玩到感悟的升华,含蓄而有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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