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北关
宋 · 姜夔
译文
吴儿临水宅
吴地的人们住在临水的宅院
四面见行舟
四面都能看到往来的船只
蒲叶浸鹅项
蒲草叶子浸在水中,白鹅伸长脖颈游过
杨枝蘸马头
垂柳枝条低垂拂水,几乎蘸到马头
年年人去国
年复一年,人们离乡远行
夜夜月窥楼
夜复一夜,明月窥照着空楼
传语城中客
请转告城中为功名奔忙的客人
功名半是愁
功名利禄,一半都是愁苦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姜夔出北关时的所见所感。北关当指杭州北关门,出关即离城远行。诗中前四句写水乡风物,笔触生动活泼;后四句转为离愁别绪,由景入情,最后以「功名半是愁」点明主旨——奔波求取功名,到头来一半是愁苦。全诗由清新明丽转向深沉慨叹,格调由轻转重,以水乡风物的美好反衬功名羁旅的苦涩。
逐句解读
「吴儿临水宅」,吴地的年轻人住在临水的宅子里。吴地水乡,民居多傍水而建,这是典型的江南水乡图景。
「四面见行舟」,四面都能看到往来的船只。
「四面」二字写出水道纵横、舟楫繁忙的水乡特色。
「蒲叶浸鹅项」,蒲草的叶子浸在水中,鹅伸长脖子游过。
「鹅项」即鹅脖颈,这一意象极为生动,蒲叶半没水中、白鹅悠然划过,是水乡日常的动人画面。
「杨枝蘸马头」,垂柳的枝条低垂到水面,几乎蘸到马头。柳枝拂水,岸上有人骑马经过,柳条几乎触到马头,写出了水岸之近、柳枝之低。
「年年人去国」,年复一年,人们离乡远行。
「去国」即离开故土,此句由写景转入写情,揭示了水乡虽美,人却不得不离乡漂泊的现实。
「夜夜月窥楼」,夜复一夜,明月窥照着空楼。「窥」字拟人化,月光如人偷窥,写出了楼上无人、唯有月照的寂寞。
「传语城中客」,请转告城中那些为功名奔忙的客人。
「功名半是愁」,功名利禄,一半都是愁苦。此句为全诗点睛之笔,以直白的议论收束,揭示了士人追逐功名的虚妄与辛酸。
艺术手法
一、白描手法。前四句纯用白描,不事雕琢,「蒲叶浸鹅项」「杨枝蘸马头」以极其朴素的笔触捕捉水乡生活瞬间,生动如在眼前。二、动静相映。鹅游、舟行是动,蒲叶、杨枝是静,动静交织,构成水乡的日常画面。三、结构转折。前四句写景,后四句抒情,以「年年」「夜夜」两个叠词作为转折的枢纽,由外在风景转向内在感怀,转折自然而有力度。四、「窥」字的拟人化运用。月光「窥」楼,既写出了月光的清冷明亮,也暗示了楼中人的孤寂——唯有月来相窥,无人相伴。五、以美衬悲。水乡风物越是美好鲜活,离乡求取功名的苦涩就越发深重,形成以乐景写哀情的艺术效果。
总体评价
此诗前半清新如画,后半沉郁感慨,前后形成鲜明的情感落差。姜夔以白描手法写水乡风物,不着一字渲染而景象自足;以直白议论收束全诗,语浅意深,发人深省。诗中「功名半是愁」一句,是姜夔一生布衣漂泊、看透功名的深刻体悟,也是对南宋士人普遍命运的高度概括。全诗由小景到大情,由具象到抽象,层层升华,体现了姜夔诗歌善于从日常经验中提炼人生哲理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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