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云山逸人刘巨川瞽而谈命
宋 · 家铉翁
译文
世人具眼知多少,见山不知云山好。
世上有几人真正有眼光呢?看到山却不懂得云山的妙处。
斯人背境自观心,识破云山千万层。
此人背对外境反观内心,看透了云山的千万层意蕴。
须知万物备于我,高下散殊何往而非道。
须知万物都备于我心,高低分布各不相同,哪里不是道呢?
善观物者观以心,目所未见心已瞭。
善于观察万物的人用心去观照,眼睛未曾看到的事物,内心已经了然。
闻君学易多历年,妙处能探造化先。
听说你研习《易经》已有多年,精妙之处能探到造化之先。
维艮之背不与事物对,物具一极常与此心会。
正如艮卦的背止之德不与外物相对,万物各具一极常与此心相会合。
君知云山云山亦知君,是之谓行其庭不见其人。
你懂得云山,云山也懂得你,这就是所谓的走在庭院中却不见其人——与道相合的境界。
赏析
题解
此诗赠给盲人刘巨川,他虽失明却善谈命理。家铉翁以理学观点阐释:万物备于我,善观物者以心不以目,目所未见心已了然。此诗以盲人谈命为切入点,论述心学的观物之道,与《艮卦》「行其庭不见其人」之理暗合。
逐句解读
「世人具眼知多少,见山不知云山好」——世人有眼的能知多少,看见山却不知云山的妙处。有眼者未必能真正看见,目见不如心见。
「斯人背境自观心,识破云山千万层」——此人背对外境自己观心,识破了云山的千万重境界。盲人不以目视而以心观,反而更能洞彻万象。
「须知万物备于我,高下散殊何往而非道」——须知万物都备于我心中,高低参差何处不是道。化用孟子「万物皆备于我」之语,道无处不在,不假外求。
「善观物者观以心,目所未见心已瞭」——善于观物的人以心观之,目所未见心已了然。心观胜于目观,是全诗的核心论点。
「闻君学易多历年,妙处能探造化先」——听说您学《易》已有多年,妙处能探到造化之先。《易》理超越形迹,正宜以心悟之。
「维艮之背不与事物对,物具一极常与此心会」——《艮卦》之背不与事物相对,万物各具一极常与此心相会。
「艮之背」出《艮卦》「艮其背,不获其身」,指止于所当止,不为外物所动。盲人不视外境,恰与艮背之理相合。
「君知云山云山亦知君,是之谓行其庭不见其人」——您知云山,云山也知您,这就是所谓的「行其庭不见其人」。
「行其庭不见其人」出《艮卦》爻辞,指在庭院中行走却不见其人——以心相知,不见形迹。
艺术手法
一、以盲破目的反常立论:世人有眼却不识,盲人无目反能真知,以反常之论打破常识,颇有禅宗公案的意味。二、《艮卦》哲理的化用:「艮其背」「行其庭不见其人」与盲人的境遇天然契合,经典与人、义理与事象浑然一体。三、短小精悍的结构:全诗仅十二句而义理层层深入,从「见山不如心见」到「万物备于我」到「艮背之理」,步步推演。
总体评价
此诗以盲人谈命为引,展开了一场关于心与物、见与知、目与心的哲学思辨。家铉翁以《艮卦》之理解释盲人之所以能知命的原因:不视外境而以心观,正是「艮其背」的境界。此诗虽短而意蕴深厚,是理学诗以小见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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