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巳正月十六日张云斋过访郭舜元高飞卿持草书黄庭来会作上元歌
宋 · 家铉翁
译文
市人欢呼赏元夕,羁人掩关玩周易。
市井之人欢呼赏玩元宵佳节,羁旅之人却闭门研读周易。
易中具足光明灯,一灯散作千百亿。
易经中自有光明之灯,一灯可散作千百亿盏明灯。
粤从上元甲子到于今,经几上元此灯炯炯如一日。
从上元甲子年直到如今,经过多少个上元节这灯依然炯炯如一日。
静思此理发长啸,短檠孤坐看虚碧。
静思此理不禁发出长啸,孤坐短灯之下凝望虚空碧空。
广文先生乃我义理朋,从我求观无尽灯。
广文先生是我论辩义理的挚友,随我来求观那无尽之灯。
我灯无尽易无尽,五行阴阳太极惟一心。
我的灯无尽易经也无尽,五行阴阳太极归根只是一心。
东邻有客好奇逸,袖出异书光芒与我易相射。
东邻有位好奇逸的客人,袖中取出奇异之书光芒与我的易经交相辉映。
平生但识羲孔元之元,不省虚皇大道玄中玄。
平生只知伏羲孔子所传的元之元,不明白虚皇大道中的玄中玄。
我欲与君互酬答,各妙其妙勿以言语传。
我想与你互相酬答,各自妙悟其妙不必以言语相传。
会得易中极玄中玄,与子日日张灯作上元。
若能领悟易经中极至的玄中玄,便与你日日张灯如同过元宵。
赏析
题解
此诗记述上元节后一日友人聚会之事。市人赏灯而诗人玩《易》,以易中之光明灯喻道心之不灭。友人持草书《黄庭经》来会,儒道之学在此碰撞。家铉翁以儒学立场回应道家之书,主张各妙其妙、以心传心,最终归于「日日张灯作上元」的乐观精神。
逐句解读
「市人欢呼赏元夕,羁人掩关玩周易」——市井之人在欢呼声中观赏元宵灯会,而羁旅之人关门研读《周易》。市人之乐与羁人之寂形成对比,但羁人自有其乐——易中有光明灯。
「易中具足光明灯,一灯散作千百亿」——《易》中自有具足的光明灯,一灯可以散作千百亿灯。以佛家「一灯燃百千灯」之喻说明易理的普照之力。
「粤从上元甲子到于今,经几上元此灯炯炯如一日」——从上元甲子年到现在,经过多少个上元节,这灯始终如一日般明亮。易理之光不受时间侵蚀,亘古常新。
「静思此理发长啸,短檠孤坐看虚碧」——静静思索此理发一声长啸,短灯孤坐仰望虚空碧天。悟道之时的超然与孤独。
「广文先生乃我义理朋,从我求观无尽灯」——广文先生是我的义理之友,向我求观那无尽灯。友人来访,以求道之心而来。
「我灯无尽易无尽,五行阴阳太极惟一心」——我的灯无尽易理也无尽,五行阴阳太极唯在一心之中。将宇宙万象归结于一心,是理学心性论的核心。
「东邻有客好奇逸,袖出异书光芒与我易相射」——东邻有客好奇逸之道,袖中取出异书光芒与我的易理交相辉映。
「异书」指草书《黄庭经》,道家经典。
「平生但识羲孔元之元,不省虚皇大道玄中玄」——我平生只识伏羲孔子的元初之道,不明白虚皇大道的玄中之玄。坦诚自己对道家玄学不甚了了,体现了儒者的学术立场。
「我欲与君互酬答,各妙其妙勿以言语传」——我想与您互相酬答,各自妙悟其妙不必以言语相传。儒道虽有不同,但可以彼此尊重、以心会心。
「会得易中极玄中玄,与子日日张灯作上元」——若能领会易中的极致与玄中的玄妙,就与您日日点灯如同过上元节。以乐观旷达的境界收束:悟道之后日日皆如上元。
艺术手法
一、灯的贯穿意象:全诗以「灯」为核心意象,从元宵花灯到易中光明灯,从无尽灯到日日张灯,灯喻道心,层层递进。二、儒道对话的结构:诗中《周易》与《黄庭经》的对举,是儒学与道学的对话,诗人既坚守儒学立场,又表示「各妙其妙」的包容。三、对比的开篇:市人赏灯与羁人玩易的对比,将世俗之乐与精神之悟并置,为全诗的思辨奠定基调。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次上元节的友人聚会为线索,展开了儒学与道学的深度对话。家铉翁虽以儒学为本,却并不排斥道家,而是主张「各妙其妙」,体现了宋代理学家的开放胸襟。
「日日张灯作上元」的结语充满乐观精神,暗示悟道之人不必受制于节日,心明则日日如节,这与家铉翁身处逆境而不失信念的人生姿态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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