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舜元以墨竹为赠

宋 · 家铉翁

译文

我家苕源山深处,万竹森森饱风雨。

我家住在苕源山深处,万竿竹子森然耸立饱经风雨。

一从脚踏黄沙堆,不见此君四寒暑。

自从脚踏上黄沙之地,已有四个寒暑没见到这位竹君了。

夜来有梦到家山,苍筠翠干犹依然。

夜里做梦回到家乡山中,苍翠的竹竿依然如故。

觉来欲赋不得赋,谁能为我传其天。

醒来想要赋诗却无法赋成,谁能为我传达那天然之趣。

东邻萧然岁寒客,寓意于物无留迹。

东邻有位萧然的岁寒之客,将心意寄托于物而不留痕迹。

当年亲识洋州孙,写得寒梢数千尺。

当年亲自结识了洋州的孙先生,画下寒梢长达数千尺。

怜我卧疎少佳悰,卷送四壁泠然风。

怜惜我卧病缺少欢乐的心情,将画卷送来四壁生风清凉。

笔端妙处夺天巧,与我胸中生意俱无穷。

笔端巧妙之处巧夺天工,与我胸中的生机意趣同样无穷无尽。

高阳台下见此两奇特,子新之梅舜元竹。

高阳台下见到这两件奇特之作,子新的梅花舜元的墨竹。

后先俱为洞山来,夜夜白虹贯茅屋。

先后都为洞山而来,夜夜白虹贯穿着茅屋。

赏析

题解
此诗感谢舜元赠送墨竹画。家铉翁家在苕源山,那里万竹森森,而他流落北方已四载不见竹。梦回故乡竹犹依然,醒来却无法写竹,恰好舜元以墨竹相赠,画中妙处与胸中生意俱无穷。全诗将思乡之愁与得画之喜交织,墨竹成为连接故土与异乡的精神纽带。

逐句解读
「我家苕源山深处,万竹森森饱风雨」——我家在苕源山深处,万竹森然饱经风雨。故乡多竹,竹是故土的标志。

「一从脚踏黄沙堆,不见此君四寒暑」——自从脚踏上北方黄沙堆,已不见这位竹君四个寒暑。

「此君」为竹的雅称,出王徽之之典。

「夜来有梦到家山,苍筠翠干犹依然」——夜里做梦回到家乡的山,青竹翠干依然如故。梦中竹犹在,故土犹存。

「觉来欲赋不得赋,谁能为我传其天」——醒来想要写诗却写不出,谁能为我传达竹的天姿?思竹而不可得,写竹而不可传。

「东邻萧然岁寒客,寓意于物无留迹」——东邻的萧然岁寒之客,将心意寄托于物而不留痕迹。舜元是岁寒之友,画竹而不留俗迹。

「当年亲识洋州孙,写得寒梢数千尺」——当年曾亲识洋州的孙氏,画出寒梢数千尺之长。洋州孙指文同,苏轼表兄,墨竹画大师。

「怜我卧疴少佳悰,卷送四壁泠然风」——怜我卧病缺少佳兴,送来画卷四壁顿生泠然清风。舜元赠画,如清风入室。

「笔端妙处夺天巧,与我胸中生意俱无穷」——笔端妙处夺了天工之巧,与我胸中的生机一样无穷无尽。画中生意与心中生意呼应,两无穷处正是精神共鸣。

「高阳台下见此两奇特,子新之梅舜元竹」——高阳台下见到这两件奇特之物,子新的梅花和舜元的竹。陈子新画梅、谢舜元画竹,梅竹并美。

「后先俱为洞山来,夜夜白虹贯茅屋」——先后都是从洞山而来,夜夜白虹贯穿茅屋。白虹贯屋为祥瑞之象,暗示梅竹之画的非凡品质。

艺术手法
一、梦与觉的对照:梦中竹犹在,觉来赋不得,梦与觉的落差写出思乡之深。二、以画补缺的结构:现实中不见竹,梦中见竹而不可得,最终以画中竹补足。三层递进,每层都加深了竹的意义。三、梅竹并提的互文:子新之梅与舜元之竹并列,梅竹双清,既是画事的记录,也是品格的映照。

总体评价
此诗以谢赠墨竹为契机,将思乡之愁与得画之慰融为一体。家铉翁流落北方四年不见竹,墨竹画成了故土的替代品和精神寄托。

「与我胸中生意俱无穷」是全诗的精神核心:画中生意与心中生意相互呼应,艺术成为苦难人生的精神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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