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景山题

宋 · 家铉翁

译文

先天而生者道之初,后天而存者道之寿。

先于天地而生的是道的初始,后于天地而存在的是道的恒久。

人能知道为可贵,斯能与道同其久。

人若能知道之可贵,就能与道同样长久。

粤从羲黄迄孔孟,大原千古垂不朽。

从伏羲黄帝直到孔孟,大道的根本千古流传而不朽。

书以道事万化源,易以明理群经首。

《尚书》记载道的事业为万化之源,《周易》阐明道理为群经之首。

诗三百所蔽思无邪,礼三千主敬内自守。

《诗经》三百篇可以「思无邪」一语蔽之,《礼经》三千条以主敬为内在操守。

我性其性天其天,念兹在兹谨所授。

我的性即是天地之性,我的天即是自然之天,念念在兹谨慎所受之道。

纷华过眼空中云,绮丽堕前苗之莠。

纷繁华丽过眼如空中之云,绮丽之色堕于眼前如苗中之莠草。

德人澄心制万变,仁寿天爵我固有。

有德之人澄澈心境以应对万变,仁寿天爵是我固有之物。

福惟自求命自作,欲浄理明鉴无垢。

福只能自求命只能自作,欲念清净道理明晰则如明镜无垢。

勿贰以二参以三,环堵中间维道囿。

不要以二心参杂三心,在一室之中唯有道为囿苑。

存之又存悟本元,心与道一逢原在左右。

存之又存悟透本元,心与道合一则左右逢源。

惟兹皇览揆度辰,临阳浸长泰道亨。

此时正是天子审视度量之辰,阳气渐长泰道亨通。

为君大书汤盘九字铭,愿君进德日新又新与岁而俱新。

为您大书汤盘上的九字铭文,愿您进德日新又新与岁月一同更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景山题写的劝学之作,以理学思想为核心,阐述道之可贵、六经之功用以及进德修业的路径。全诗融汇《书》《易》《诗》《礼》诸经精义,以「汤盘九字铭」为归趣,勉励景山日新其德。家铉翁以此诗表达了理学家的根本信念:道在人心,人能弘道。

逐句解读
「先天而生者道之初,后天而存者道之寿」——先于天地而生的是道的初始,后于天地而存在的是道的恒久。道超越时空,既为万物之始又为万物之归。

「人能知道为可贵,斯能与道同其久」——人若能知道之可贵,就能与道同样长久。知道则行道,行道则与道合一。

「粤从羲黄迄孔孟,大原千古垂不朽」——从伏羲黄帝直到孔孟,大道的根本千古流传而不朽。道统的传承清晰有序。

「书以道事万化源,易以明理群经首」——《尚书》记载道的事业为万化之源,《周易》阐明道理为群经之首。分别指出六经中《书》与《易》的核心地位。

「诗三百所蔽思无邪,礼三千主敬内自守」——《诗经》三百篇可以「思无邪」一语蔽之,《礼经》三千条以主敬为内在操守。化用孔子「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之名言。

「我性其性天其天,念兹在兹谨所授」——我的性即是天地之性,我的天即是自然之天,念念在兹谨慎所受。性天合一,是理学的核心命题。

「纷华过眼空中云,绮丽堕前苗之莠」——纷繁华丽过眼如空中之云,绮丽之色堕于眼前如苗中之莠草。外物不足恋,浮华反为害。

「德人澄心制万变,仁寿天爵我固有」——有德之人澄澈心境以应对万变,仁寿天爵是我固有之物。

「天爵」出《孟子》,指仁义忠信等道德品质。

「福惟自求命自作,欲浄理明鉴无垢」——福只能自求命只能自作,欲念清净道理明晰则如明镜无垢。强调自主与自净。

「勿贰以二参以三,环堵中间维道囿」——不要以二心参杂三心,在一室之中唯有道为囿苑。专心致志,环堵之间即是道的领地。

「存之又存悟本元,心与道一逢原在左右」——存之又存悟透本元,心与道合一则左右逢源。

「惟兹皇览揆度辰,临阳浸长泰道亨」——此时正是天子审视度量之辰,阳气渐长泰道亨通。以冬至阳气初生喻时运之转。

「为君大书汤盘九字铭,愿君进德日新又新与岁而俱新」——为您大书汤盘上的九字铭文,愿您进德日新又新与岁月一同更新。

「汤盘九字铭」即「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出自《大学》所引商汤沐浴之盘铭。

艺术手法
一、经学语言的化用:全诗几乎句句有经学依据,从《易》到《书》到《诗》到《礼》到《大学》,将经学精义熔铸于诗中。二、论理的严密结构:从道之本(先天后天)到道之传(羲黄孔孟),从经之用(六经各有所主)到人之修(存心悟道),最后落到实践(日新又新),逻辑严密。三、「汤盘九字铭」的点睛之笔:以商汤铭文收束全诗,将抽象的理学思辨化为具体的进德目标,以古圣王为榜样,勉励之意至深。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以理学思想贯穿全篇的劝学诗,家铉翁以经学为根、以心性为本,系统阐述了进德修业的路径。全诗理论密度极高,但并不枯燥,因为诗人始终以「人能知道」的信念为动力,将宏大的道体论述落实到「日新又新」的实践目标上,体现了理学家知行合一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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