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菊以夏中破萼至秋晚枝条虽苍劲而花色灼然鲜明贯暑寒而不改菊中之贞士也余以比之商山四皓为之赋
宋 · 家铉翁
译文
九月菊偏与秋霜宜,六月不受炎暑欺。
九月的菊花偏偏与秋霜相宜,六月菊却不畏惧炎暑的欺凌。
秋霜似同君子操,岁寒相遇长相好。
秋霜似乎与君子的操守相同,在岁寒中相遇永远相好。
暑不与贞士谋,杨燥怒煌如相仇。
炎暑却不与贞士为谋,酷热暴躁如同对仇敌。
要之二菊所遭有难易,夏居其难秋若居其易。
总之两种菊花的遭遇有难易之分,夏日开花更为艰难而秋日则相对容易。
君不见当年秦焰焦中州,儒坛处处同荒丘。
你没见到当年秦火焚焦中原,儒坛处处都变成了荒丘。
独余商山老人在,高卧林泉节不改。
只剩下商山四皓还在,高卧林泉之间气节不改。
平生不识咸阳门,晚随币聘来汉京。
一生不曾踏进咸阳城门,晚年才随征聘来到汉京。
欲兴诗书谈王道,再使风俗还归治古淳。
想要振兴诗书谈论王道,再使风俗回归古代的淳朴。
我评此花似此老,傲暑凌寒无不可。
我评价此花如同这四位老人,傲暑凌寒无往不可。
种之阶庭今几年,我自识花花识我。
种在阶庭至今已几年,我认得这花这花也认得我。
粤从夏五开敷到残秋,更与黄花为辈俦。
从夏五月开花直到残秋,更与黄花成为同辈伴侣。
嗟哉黄花非辈俦,老行难逐少年游。
可叹黄花并不是同辈,老来难以追随少年同游。
此菊当为菊中第一流。
此菊当为菊花中的第一流。
赏析
题解
此诗赋六月菊,以夏日开花的菊花比商山四皓,称其为「菊中贞士」。寻常菊花秋开,与霜相宜;而六月菊在盛夏破萼,不畏炎暑,其坚贞更逾秋菊。家铉翁以六月菊自况,在异族统治下坚守节操,如六月菊傲暑凌寒,是遗民精神的生动写照。
逐句解读
「九月菊偏与秋霜宜,六月不受炎暑欺」——九月的菊花偏偏与秋霜相宜,六月菊却不畏惧炎暑的欺凌。两种菊花面对不同困境,六月菊所面对的更为严酷。
「秋霜似同君子操,岁寒相遇长相好」——秋霜似乎与君子的操守相同,在岁寒中相遇永远相好。秋霜与秋菊是志同道合的相遇。
「暑不与贞士谋,杨燥怒煌如相仇」——炎暑却不与贞士为谋,酷热暴躁如对仇敌。六月菊面对的炎暑是敌对的力量,比秋霜更为凶险。
「要之二菊所遭有难易,夏居其难秋若居其易」——总之两种菊花的遭遇有难易之分,夏日开花更为艰难而秋日则相对容易。明确六月菊比秋菊更为难能可贵。
「君不见当年秦焰焦中州,儒坛处处同荒丘」——你没见到当年秦火焚焦中原,儒坛处处都变成了荒丘。以秦火焚书喻极端的文化迫害。
「独余商山老人在,高卧林泉节不改」——只剩下商山四皓还在,高卧林泉之间气节不改。商山四皓在秦末暴政中坚守节操,与六月菊傲暑凌寒同出一辙。
「平生不识咸阳门,晚随币聘来汉京」——一生不曾踏进咸阳城门,晚年才随征聘来到汉京。四皓不事暴秦而应汉兴之召。
「欲兴诗书谈王道,再使风俗还归治古淳」——想要振兴诗书谈论王道,再使风俗回归古代的淳朴。四皓出山的目的是复兴儒道、矫正风俗。
「我评此花似此老,傲暑凌寒无不可」——我评价此花如同这四位老人,傲暑凌寒无往不可。花品与人品合而为一。
「种之阶庭今几年,我自识花花识我」——种在阶庭至今已几年,我认得这花这花也认得我。花与人心心相印,互为知音。
「粤从夏五开敷到残秋,更与黄花为辈俦」——从夏五月开花直到残秋,更与黄花成为同辈伴侣。六月菊花期极长,跨越夏秋。
「嗟哉黄花非辈俦,老行难逐少年游」——可叹黄花并不是同辈,老来难以追随少年同游。秋菊虽亦为菊,却非六月菊的同类——六月菊之坚贞远过秋菊。
「此菊当为菊中第一流」——此菊当为菊花中的第一流。以最高的评价为六月菊定性。
艺术手法
一、花品与人品的双重书写:以六月菊比商山四皓,花之傲暑与人之守节相互映照,花人合一。二、秋菊与夏菊的对比:以秋菊之「易」衬托夏菊之「难」,层层递进地突出六月菊的难能可贵。三、秦火焚书的历史映射:以秦焰喻元朝的文化压迫,以商山四皓喻遗民守节,以古鉴今,言近旨远。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家铉翁咏物诗中的杰作,以六月菊寄托遗民坚贞不屈的气节。诗人打破常规对菊花的认知,以夏日开花之菊为「菊中第一流」,其标准不在花色之美而在品格之坚。末句斩钉截铁的判断,既是花品之论,也是人格宣言,与家铉翁拒绝仕元的一生行迹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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