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元晦游湘中
宋 · 黄铢
译文
有美人兮,蹇何为兮中洲。
有位美人啊,为何停留在沙洲之中。
鸣玉佩兮,冠云章而远游。
鸣响玉佩啊,头戴云章之冠远游。
浮沅湘而西跖兮,因返睇兮层丘。
浮舟沅湘向西行啊,回头望层层山丘。
繄发轫之指期兮,歌予怀以送之。
在启程之时啊,唱出我的心情来送你。
粤大道之汩湮兮,嗟惟君兮何求。
大道已经湮没啊,叹你又在追求什么。
唐虞远而不可见兮,凤鸟去兮周衰。
唐虞之世遥远不可见啊,凤鸟离去周朝衰落。
翟朱之诡行兮,邹人拒而劙之。
翟朱的诡僻之行啊,邹人孟子拒而斥之。
竺老氏之猖披兮,浸淫渝而益非。
佛老之学猖獗啊,渐渐蔓延愈发不对。
思正气之所繇兮,度百世而固然。
思考正气之来源啊,百世之后依然如此。
岂日夜而忘之兮,曰夫子之所传。
岂能日夜忘却啊,这是夫子所传之道。
发丝丝其不斩兮,哇淫蔽兮莫开。
道统如丝不断啊,淫辞邪说遮蔽难以开明。
讫大振于兹时兮,余将从乎洛之湄。
要在此时大振啊,我将追随洛水之畔。
心鬰鬰而无告兮,顾众兆兮何知。
心中郁结无处倾诉啊,看众人哪里知晓。
梏夜气而不存兮,外其良而四驰。
夜气被桎梏而不能存啊,放逐良知四处奔逐。
彼早兴而夕息兮,既日用而不能察也。
他们早起晚息啊,日常使用却不能察觉。
纷蠢蠢其倚靡兮,曰骛乱而莫之达也。
纷纷蠢蠢随波逐流啊,追逐纷乱而不能通达。
思存养而莫吾亏兮,所事天下而不忘繇。
思存养而不亏损啊,从事天下事务而不忘本源。
致知以自强兮,至天下以□览。
致知以自强啊,通达天下以广览。
余初其性之兮,稽□坟而载陈。
我初识其本性啊,考稽典坟而陈述。
仁与人其并致兮,道乌乎而远身。
仁与人并致啊,道怎能远离自身。
刚柔之弛张兮,一气缭转而无息。
刚柔的弛张啊,一气缭绕运转而不息。
矫吾奠夫两间兮,又阴阳而与为一。
矫正我立于天地之间啊,又与阴阳合而为一。
超无极而混沦兮,精凝融而以神。
超越无极而归于混沌啊,精凝融通而化为神。
卒变化而不穷兮,周流通乎九垠。
最终变化无穷啊,周流通达九垠。
悲空言之无所底兮,固将推乎余所行。
悲叹空言无所归依啊,必将推行我所践行的。
杂椒兰以并进君兮,终何乖异而不余信。
杂以椒兰一并进献给您啊,终究为何背离而不信我。
既鄙弃而不吴庸兮,徒渊潜以自珍。
既然被鄙弃而不被用啊,只能潜藏渊中以自珍。
岂不鬰陶而思君兮,觊方来之以申。
岂不郁陶而思念您啊,期望来日能申诉。
时与时其未际兮,夷与裔兮得志。
时机未到啊,夷狄得志。
□冠巾之易置兮,曾乐天而不云恚。
冠巾换置啊,曾乐天知命而不怨怒。
曾永慨以嗟咨兮,聊远举乎湘中。
曾经长慨嗟叹啊,姑且远行至湘中。
即友声以自乐兮,盖将切偲以益其躬。
就着友声自乐啊,将切磋以增进自身。
山九疑而在上兮,湘流奔其在下。
九疑山在上方啊,湘水奔流在下方。
故仁智之所乐兮,遂倘佯而辞去。
这是仁智之乐啊,于是徜徉而离去。
超兮浮兮,心若谋兮。
超然啊浮游啊,心有所谋啊。
眴兮眄兮,目横分兮。
顾盼啊流盼啊,目光横分啊。
鸾凤并驭,羌不得留兮。
鸾凤并驾,却不能停留啊。
时未适当适,吾何为东周兮。
时机未到,我为何要效法东周啊。
乱曰:汩兮沅湘,生秋风兮。
总结:汩汩啊沅湘,生起秋风啊。
商行激御,白云东兮。
商声激荡,白云向东啊。
树木萎落,山鬰盘兮。
树木凋零,山峦盘旋啊。
风车雨轮,旌摇摇其行兮。
风车雨轮,旌旗摇摇前行啊。
委蛇噎抑,多修艰兮。
蜿蜒哽咽,多艰险啊。
白首倚户,思结棘兮。
白首倚门,思绪如棘啊。
信莫乐兮,君乎无忘归兮。
确实无乐可言啊,您可别忘了归来啊。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朱熹(字元晦)游湘中而作,是一篇仿楚辞体的长诗。诗人以深沉的笔调,从大道的湮没、圣贤的远去写起,感叹异端猖披、正气难传,表达了对朱熹传承道统的期许,以及自己有志难伸的郁结。末段以沅湘秋风、白首倚户的意象收束,写出了送别的深情。
逐句解读
前段以「有美人兮」起兴,写朱熹远游湘中的情景。
「鸣玉佩兮,冠云章而远游」写其风度与志向。
中段转入议论:「粤大道之汩湮兮」感叹大道湮没,「唐虞远而不可见兮,凤鸟去兮周衰」以尧舜远去、凤鸟不至喻盛世难再。
「翟朱之诡行兮,邹人拒而劙之」指异端邪说被孟子(邹人)所拒。
「竺老氏之猖披兮」批评佛老之学。
「思正气之所繇兮,度百世而固然」思考正气的来源,认为百世不变。
「发丝丝其不斩兮,哇淫蔽兮莫开」写道统如丝不绝但被邪说所蔽。
后段写自己的心境:「心鬰鬰而无告兮」写内心的郁结,「梏夜气而不存兮,外其良而四驰」批评世人丧失本心。
「思存养而莫吾亏兮」写存养工夫,「致知以自强兮」写格物致知的修养方法。
末段以沅湘秋风、白云东去、树木萎落、白首倚户的凄凉意象写送别之情,以「君乎无忘归兮」的深情嘱托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仿楚辞体,以「兮」字为节奏,格调沉郁。从叙事到议论到抒情,层次分明。用典密集——唐虞、凤鸟、翟朱、邹人、竺老氏,皆儒家道统的典故。
「乱曰」以总结性的收束写景抒情,沅湘秋风的意象与屈原的流放之地相呼应。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以楚辞体写理学情怀,格局宏大。
「粤大道之汩湮兮」以下的大段议论,是对道统传承的深刻思考。末段「白首倚户,思结棘兮」「君乎无忘归兮」将宏大的道统关怀收归于个人的深情牵挂,苍凉而真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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