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贾鸿举移竹

宋 · 黄希旦

译文

琳房珠馆何虚寂

琳房珠馆般的仙家居所,何等空寂清幽

宝砌无尘苔藓碧

华美的台阶一尘不染,唯有碧绿苔藓蔓延

仙翁倚槛静吟哦

仙翁倚靠栏杆静静吟咏诗句

却忆筼筜拂岩石

却回忆起那粗大竹枝拂扫岩石的景象

劲节虚心守岁寒

竹节劲挺、竹心空灵,坚守严寒而不改其志

未尝暂变风霜色

从未因风霜侵凌而稍改其苍翠之色

移来迢递不辞劳

从远方移栽而来,一路不辞辛劳

深根讶向瑶台植

深深扎根于土中,仿佛植于瑶台仙境一般令人惊叹

渐承春意叶青青

渐渐承接春天气息,竹叶愈显青翠

时惹天香烟幂幂

不时引来天界香烟,竹影在烟霭中朦胧掩映

月笼翠影尚萧疏

月光笼罩下翠竹之影仍显疏朗清逸

露被繁枝谗滴沥

露水沾满繁密枝叶,缓缓滴落淅沥有声

迎风闲夜拟龙吟

夜深风起之时,竹声仿佛龙吟低回

结实他年期凤食

他年竹结出果实,期待凤凰前来取食

非才终约老烟霞

自谦才疏学浅,终究立愿终老于烟霞山水之间

此际谬当亲采择

此刻却承蒙亲自采择移栽,实属不当受而受之

寄言红紫莫相猜

寄语红花紫卉,不必心生猜忌

彼此无情蒙化力

竹与花木彼此本无争竞之心,同蒙天地造化之力各得其所

逢时剪拂任他人

逢到需要修剪拂拭之时,尽可任凭他人处置

沈去葛陂都咫尺

化为龙飞去葛陂抑或留此扎根,不过咫尺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答贾鸿举移竹之作,以竹为吟咏主体,借移竹之事抒写高洁自守之志与归隐之愿。全诗从竹之生长环境写起,历叙竹之品性、移栽之艰辛、新植之生机、月夜之清姿,末以自谦非才、寄言群芳作结,是一首体制宏大的咏物寄怀长篇。

逐句解读
「琳房珠馆何虚寂」——琳房珠馆本是仙家居所,却何等空寂无人,以仙馆之虚寂烘托清幽出世之境,为全诗奠定道家氛围。

「宝砌无尘苔藓碧」——台阶洁净无尘,唯有碧绿苔藓蔓延,写出居处之清幽荒寂,亦暗示人迹罕至、惟竹相伴。

「仙翁倚槛静吟哦」——仙翁(诗人自况)倚栏静坐吟诗,以「仙翁」自比,暗寓超脱尘俗之志。

「却忆筼筜拂岩石」——却回忆起那大竹拂扫岩石的景象,「筼筜」为大竹之名,引出咏竹正题。

「劲节虚心守岁寒」——竹子节节劲挺、中空虚心,坚守岁寒而不改其色,以「劲节」「虚心」双关竹之物理与君子品格。

「未尝暂变风霜色」——从未因风霜侵凌而稍有改易,以「未尝暂变」极言其操守之坚。

「移来迢递不辞劳」——从远方移栽而来不辞辛劳,写移竹之路途遥远与用心之殷勤。

「深根讶向瑶台植」——深根扎入土中,竟令人惊异仿佛植于瑶台仙境,以「瑶台」喻居处之高雅。

「渐承春意叶青青」——渐渐承接春天气息,竹叶愈见青翠,写新植之竹恢复生机。

「时惹天香烟幂幂」——不时引来天界香烟,竹影在烟雾中朦胧掩映,「幂幂」形容烟雾笼罩之貌,以道家仙气渲染。

「月笼翠影尚萧疏」——月光笼罩下翠竹之影仍显疏朗清逸,以月下竹影写其清冷之姿。

「露被繁枝谗滴沥」——露水沾湿繁密枝叶,缓缓滴落有声,「谗」同「才」,意谓刚刚、恰好,以声写静,愈显幽寂。

「迎风闲夜拟龙吟」——夜深风起之时,竹声仿佛龙吟,「龙吟」喻竹声之大,亦暗合竹化龙之传说。

「结实他年期凤食」——他年竹结果实,期待凤凰来食,用凤食竹实之典,寓高远期许。

「非才终约老烟霞」——自谦非有才德之人,终究立约终老于烟霞之间,表达归隐之志。

「此际谬当亲采择」——此刻却承蒙亲自采择移栽,「谬当」为谦辞,言不当受而受之。

「寄言红紫莫相猜」——寄语那些红花紫卉不要猜忌,以红紫代指俗世繁华,劝其莫以竞争之心度竹。

「彼此无情蒙化力」——竹与花木彼此并无争竞之情,同蒙天地造化之力而各得其所。

「逢时剪拂任他人」——逢到需要修剪拂拭之时,任凭他人处置,暗喻处世随缘不争。

「沈去葛陂都咫尺」——「沈」指费长房投竹杖于葛陂化为龙之典,言竹化为龙飞去与留此扎根不过咫尺之间,暗含出仕与归隐皆在一念之意。

艺术手法
一为托物言志、物我合一。全诗以竹喻人,「劲节虚心」既是竹之本性又是君子之德,「未尝暂变风霜色」既是竹之常青又是守志不渝,物性与人格交融无痕。二为用典密集而精切。末尾「葛陂」用费长房化龙之典,与「龙吟」「凤食」构成龙凤意象系统,将竹从凡物提升至通灵之物,且与全诗仙家氛围呼应。三为铺叙层次分明。从环境(琳房珠馆)到回忆(筼筜拂石),从品性(劲节虚心)到移栽(迢递不辞),从新生(叶青青)到夜景(月笼翠影),从声响(拟龙吟)到愿景(期凤食),最后转入自抒怀抱,层层铺叙而气脉不断,在咏物诗中堪称体大思精之作。

总体评价
此诗为宋人咏竹长篇佳作,体制宏大、意象丰赡。以移竹之事为线索,将竹之品性、环境、声色、典故熔于一炉,又处处以竹喻己,将咏物与言志、写景与抒情有机结合。末以葛陂化龙之典收束,于咏竹之外更寓出处行藏之思,使全诗超越了一般咏物之作的格局,具有更深远的哲理意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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